一、夜是墨,月是霜
子时的少林寺,睡着了。
不是人的睡着,是山的睡着,是寺的睡着。白天的钟声,白天的梵唱,白天的香火,都沉了下去,沉进土里,沉进石头里,沉进千年的梦里。
只有月还醒着。
残月,缺了一块,像被谁咬了一口,挂在云边,洒下清冷的光。光很淡,淡得像霜,铺在殿宇的瓦上,铺在古柏的枝上,铺在青石板的缝里。
藏经阁在西北角。
三层木楼,背靠山崖,远离殿群。像一头蹲着的兽,蹲在黑暗里,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檐角有铃,惊鸟铃。风过时,铃响。
叮铃。
叮铃。
零丁的响,像鬼在数数。
---
二、影是烟,足是风
两道影子贴着墙走。
不是走,是飘。飘过庭院,飘过回廊,飘到藏经阁的墙角,融进阴影里。
林枫,林烬。
黑衣,黑巾,黑得像夜的碎片。
林烬伏在墙角,耳朵贴墙。
木墙很凉,凉得像死人的皮肤。他听,听里面的呼吸,听外面的风声,听远处守夜僧人的木鱼声。
梆。梆。梆。
“明哨西人,”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前后门各两个,半炷香前刚换岗。暗哨两个,东南角古松上一个,西侧廊柱阴影里一个。呼吸绵长,是高手。”
林枫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指尖一弹。
一缕药粉飘出去,混在风里,混在夜露里。药粉无色,无味,只有一丝极淡的安神草气——不是,是“松神散”,让人精神松懈,反应慢半拍。
够了。
“走。”
一个字。
两人动了。
像狸猫,像鬼魅。足尖点在石础上,点在雕花窗棂上,点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几个起落,己经到了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