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下得缠绵。
像情人分离时的泪,扯不断,理还乱。忘忧医馆的布幌湿透了,沉甸甸地垂着,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药杵撞击铜臼。
咚。咚。咚。
不紧不慢,像是这雨中世界唯一的心跳。
一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雨声的间歇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节奏,像是捕食前的豹子在丈量距离。
林枫没有抬头。
首到那脚步声在诊案前停下,阴影投下,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是个满面风霜的汉子。蓑衣下露出深蓝劲装,腰间佩刀,刀鞘上的划痕细密如蛛网。他的眼神像两把刚磨好的刀子,从进门起就钉在林枫身上,刮骨搜肠般地审视。
他就这样盯着,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缓缓坐下,伸出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腕。
“大夫,”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看看我这旧伤。”
林枫微微颔首,三指搭上腕间。
指尖传来的,不仅是脉搏,更有一股隐晦却熟悉的内力波动——阴冷,绵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
药王谷,“青木真气”。
三年前,就是这股真气,如同冰锥,将他苦修二十载的经脉,一寸寸搅得粉碎。
林枫垂着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阁下内力深厚,气息悠长。”他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区区旧伤,郁结早通,按理,早己无碍。”
江湖客嘴角咧开,没什么笑意。他身体前倾,压低的嗓音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危险:
“大夫好眼力。不过……我最近听到件趣事,想说与大夫解闷。”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林枫的脸。
“听说,三年前,有个叫‘玉面修罗’林寒的,也是被药王谷用青木真气废了武功,经脉尽碎,下场比野狗还不如。”
“林大夫,您说,”他刻意加重了那个“林”字,“一个人,落到那般田地,他……还能活吗?”
药杵撞击铜臼的声音,依旧平稳。
咚。咚。咚。
仿佛这足以掀翻屋顶的试探,只是一缕穿堂风。
“天道轮回,祸福难料。”林枫抬起眼,目光澄澈如古井,“或许,他三年前便死了。又或许……”
他微微一顿,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