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
深得像墨,浓得化不开。扬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药市散后的长街上,还飘着药材的苦香。
赵千钧喜欢这种气味。这气味代表银子,代表他在药王谷二十年的地位,代表他妹妹在长老枕边吹的风。
他数完最后一张银票,笑了。
笑得很满意。
两名护卫跟在身后三步远,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们是药王谷养了十年的好手,眼睛亮,耳朵灵。
可有些东西,比眼睛快,比耳朵灵。
赵千钧左脚刚踏上马车踏板,右腿还在空中——就在这新旧力交替、身体最僵硬的瞬间——
破空声来了。
不是暗器呼啸的那种声响,是夜蚊振翅的那种细,细得几乎听不见。
护卫拔刀。
刀光在月色下一闪,“叮叮叮”三声,三枚乌针落地。
可还有一枚。
它从刀光的缝隙里钻过去,像有生命似的,画了道诡异的弧,没入赵千钧后颈。
赵千钧身体一僵。
他伸手去摸,触手处一片麻木,麻得连痛都感觉不到。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脸色青了。
瞳孔散了。
护卫首领怒吼一声,身形如箭射向街角阴影。阴影里有人影一闪,快得像鬼。
两人对了一掌。
“砰!”
气劲炸开,黑影借力倒飞,蒙面黑布被掌风扫落一角。
月光下,一张苍白年轻的脸。
脸上有道浅疤。
还有手腕——青黑色蜘蛛刺青,在月色下狰狞如活物。
唐门,“暗影”一脉。
黑影消失在巷弄深处,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护卫回头时,赵千钧己倒在地上,身体蜷缩,脸色黑如锅底。
针是唐门的“封喉吻”。
见血,封喉。
绝无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