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悬在云海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在流。
林枫盘坐在玄玉石台上,闭着眼。月光石的光冷清清地照下来,照着他半边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在想白天的事。
幽泉的话,那些关于天机阁、关于陨星之地、关于百年前那场血案的、更深层的真相。像一堆烧红的铁块,烫在心里,得慢慢冷,慢慢理。
血誓立了。幽冥府给的线索——通往陨星之地的可能路径,天机阁外围势力的名单——就摊在脑子里,字字都闪着的光,也闪着危险的光。
得清醒。清醒到能看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幽冥府编的网。
一香
静。
太静了。只有窗外云海翻涌的、那种近乎无声的响。
但林枫的灵觉抓住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一种波动,极隐秘,混在幽冥府那种特有的、带着腐朽和珍稀毒草味道的空气里,几乎和环境融成一体。
像条最滑的蛇,潜行在暗影里。
是香。
又不是寻常的香。它没有气味,更像一种首接往神魂里钻的牵引力。林枫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此地特有的气息。首到他功法运转,心神沉进内视境的那一刹那——
二梦
那缕异香,突然活了。
变成无数只冰冷的手,柔,却不容抗拒,把他往记忆最深处、最软的那块地方拖。
眼前的景,变了。
不是幽冥静室的冷清,是百年前万毒谷的春日。
阳光很好,透过毒花异草照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驳驳的光。空气里是草木的清新味,不是血腥。他不是那个背着血仇、冷着脸的复仇者,是十岁的毒宗少主,林惊羽。
父亲林霸天——那个被江湖人骂作魔头的毒宗宗主,正蹲着,手把手教他认一株新发现的七心海棠。粗犷的脸上,有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羽儿看,这株花七个心,颜色每天变一种……”
母亲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低头缝他练功刮破的衣角,哼着调子古怪的山歌。声音轻轻的,尾音拖得很长。
师兄师姐们在远处的药田里闹,笑声一阵阵飘过来。
万毒谷生机勃勃,安宁得像幅画。是他记忆里几乎被仇恨磨平了的、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