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江南的秋雨,总是这样,绵绵的,密密的,像一张扯不断的网,把天地都罩在里头。
忘忧医馆的后院,药棚下。
林枫在分拣药材。他的手很稳,稳得像山。药材从指尖滑落,落入竹篾,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林烬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双手。
他看了三年。
三年里,他学会了认药,学会了配毒,学会了用针。可他始终看不透这双手的主人。
“黑水镇。”
林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烬心神一凛。
“往北一百二十里,镇东‘悦来’赌坊,地下密室。”林枫继续说,手里捻着一片当归,嗅了嗅,“有株龙涎根,三百年份,色如紫金,夜有微光。”
雨打芭蕉,沙沙作响。
林烬沉默片刻:“弟子去买。”
“不是买。”林枫放下当归,抬起眼。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井,井底有光,很冷的光。
“是取。”他说,“黑煞帮不会卖,药王谷也不会让这东西流出去。”
林烬感到胸口发紧。
黑煞帮。黑心虎。药王谷的狗。
“你一个人去。”林枫的声音像刀,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三天,带着龙涎根回来。”
“若他们不给?”
林枫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水里的月影。
“那你就看看,是你拿走龙涎根,还是他们……留下你的命。”
他转过头,看着林烬。目光穿透雨幕,穿透皮肉,首刺进灵魂深处。
“三天后,我看不见龙涎根,你就不必回来了。”他说,“因为那意味着,你要么死在了黑水镇,要么……逃了。”
他顿了顿。
“无论哪种,你都不再配叫‘林烬’。”
林烬。
灰烬的烬。
死灰复燃的烬。
不能复燃的灰烬,和尘土没有分别。
雨声更急了。
林烬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是潮湿的冷。他低下头,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