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的时候,不是一声巨响。
是咔嚓咔嚓的细响,从树干深处传来,像骨头一根根断裂。
药王谷阵营的崩溃,始于一场无声的哗变。
不是刀兵相向,不是呐喊冲杀。
是眼神。
是脚步。
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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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仇”瘟毒成了人性的试金石。
江北一煞雷横,往日杀人如麻,笑起来能止小儿夜啼。
此刻在泥地里打滚,浑身溃烂流脓,哀嚎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而曾被他抢劫、打断一条腿的货郎张老三,只是轻微发热三天,喝了点姜汤,便下了床。
还能一瘸一拐地走到院门口,看着远处营地的混乱,啐了一口:
“报应。”
这对比太强烈。
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几个低阶弟子聚在角落,压低声音:
“你看见雷煞星那样没?像条蛆……”
“张老三倒好了。”
“这毒……真长眼睛?”
“林毒师……是不是也没传说中那么邪乎?”
“嘘!小声点!”
可眼神骗不了人。
那里面有疑惑,有动摇,有……一丝不该有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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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金字招牌,“仁心仁术”,挂了几百年。
如今在“择仇”毒面前,像晒久了的春联,褪色,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墙。
随军的老药师姓陈,行医一甲子,须发皆白。
往日弟子们见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陈师伯”。
此刻,一个中毒弟子爬到他脚边,抓着他裤腿:
“师伯……救我……好痒……好痛……”
陈药师蹲下,把脉。
手在抖。
脉象诡谲如乱麻,毒力深入骨髓,药石难及。
他试了三种解毒方,灌下去,弟子吐出来的都是黑血。
毒反扑得更猛。
弟子眼睛凸出来,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在问:为什么救不了?
陈药师颓然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