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烧红的铁,烙在戈壁上。
热气从沙子里蒸上来,扭着,晃着,把远山变成晃荡的鬼影。在这里,水不是水。是命,是血,是权柄,是比刀更硬的东西。
一、水脉
金刀门总舵不建在山上,建在水边。
月牙泉,戈壁里最大的一汪水,像老天掉的一滴眼泪。金刀门就守着这滴泪,守了三十年。
还有两处,星星湖,野马泉。都不大,但够喝,够养人,够卡住所有想西去的喉咙。
商队要过,得交钱。部落要活,得交人。冯刚说得好:“在西北,有水的是爷,没水的是孙子。”
他说的对。
林枫站在沙丘上,看着月牙泉方向的水汽。那水汽在烈日下颤着,像一层薄薄的纱,纱后面是金刀门的根基。
一千多张嘴,一千多把刀,都指着那几口泉。
“师父,”林烬在他身后,声音被风吹得发干,“首接下毒?”
林枫摇头。
“毒死一池鱼,水就脏了。脏了的水,没人敢喝,反而会让看池子的人更小心。”他顿了顿,“我们要让水看起来更干净,喝起来更甜。甜到他们舍不得放手,喝到骨头里。”
林烬不懂。
但唐璃懂了。她看着林枫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深得像井。
井里不是水,是毒。
二、萍
第一步是送。
林烬扮成商队伙计,拉着骆驼,驮着瓷器和丝绸,去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小部落。
“送你们的。”他说,把一包包种子递过去,“净水萍,中原的好东西。撒水里,水就清了,甜了。”
部落的人手抖着接过来。
他们的水塘快干了,水浑得像泥汤,喝了拉肚子,不喝渴死。这绿色的种子,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种子撒下去,几天就发了芽。细细的根须伸进水里,叶子铺开,绿茵茵一片。水真的清了,清了,也甜了。
孩子们捧着水喝,老人跪下来感谢长生天。
没人看见,水里多了别的东西。
看不见的,比灰尘还细的,随着水草呼吸吐出来的——孢子。
三、钥匙
据点里,林枫摊开手。
手心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撮粉末,白得透明,像冰晶。“惰性孢子,”他说,“无害。喝下去,睡在身体里,像没醒的种子。”
右边是个小瓷瓶,密封着,贴着红纸。“引香。”
他拔开塞子。
一股味道飘出来。很淡,淡得像梦里的花香,吸进去,心会轻轻一荡。
“孢子是锁,”林枫把瓷瓶凑近那撮粉末,“引香是钥匙。”
林烬盯着看。
什么也没发生。粉末还是粉末,香味还是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