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死的。
戈壁的夜尤其死,死到连风都像在给尸体刮痧。龙门客栈像口棺材,埋在沙里,只有几扇窗还透着光,像棺材缝里漏出的尸气。
林枫坐在屋里。
灯很小,火苗一跳一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没睡。眼睛闭着,耳朵醒着。醒到能听见沙子磨沙子的声音,能听见隔壁房间的鼾声,能听见自己血在血管里流的声音。
还有别的。
日间楼梯口那个戴斗笠的老头,那身灰袍,那根竹杖,那股同源又相斥的毒息。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一、鬼来
子时三刻,静到极处。
静到能听见自己睫毛眨动的声音。
然后连这声音也没了。
不是真的没了,是被更大的“无”吞了。
林枫睁开眼。
对面那张空椅子上,坐了个人。
不是走进来的,不是飘进来的。是像画上的墨,慢慢渗出来,渗到该在的位置,就成了形。
斗笠,灰袍,枯瘦如柴。
还是那个老头。
林枫看着他,像看着早就该在那里的东西。
“年轻人,”老头的声像破风箱,“你的路数,像我一个……故人。”
林枫袖里的针不动。他没感觉到杀意,感觉到的是更深的东西——像井在看井口的人,像坟在看路过的人。
“阁下深夜来访,有事?”林枫的声音平得像戈壁的地平线。
“嗬嗬……”老头笑,笑得很难听,“有事。来看看把金刀门这滩烂泥搅出花来的,是个人物。”
他慢慢抬起手。
手很干,皮包骨,纹路深得像刀刻的。然后掌心亮了。
幽蓝色的光,从皮肉底下透出来,游走,勾勒,变成一个火焰的印记。火在烧,但烧出来的是冰,是死,是万古的寂。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矮到快灭掉。屋里冷了,冷得像进了坟。
“幽冥府,”老头合上手,光灭了,冷也散了,“引路使。我们看你很久了。毒宗最后的苗,林枫。”
林枫心里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