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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合作的种子（第1页）

灯花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点星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医馆里，药味、血腥气，还有那未散的惊悸，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林枫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毒刺，扎在唐璃耳中，也钉进了她心里。

她躺在窄榻上，身体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虚软得动弹不得。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着，死死钉在眼前这个大夫身上。温和的表皮下，藏着怎样的深渊？给她下蛊的人，正在给她喂药？这江湖，还有比这更讽刺、更令人胆寒的事么？

“你……”声音干涩得像磨砂，“到底想怎样？”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那张堆满瓶罐的木桌前，取一只青瓷碗，指尖掠过几个抽屉，拈出几味药材，不紧不慢地配制起来。动作流畅，带着医者特有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问候。

“唐姑娘，”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灭魂蛊’叠加‘牵神引’，是绝杀之局。若非我这陋室恰巧藏了些偏方，你此刻，己是他人掌中一具无知无觉的傀儡。”他侧过脸，灯光将他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我若想杀你，何必救你？”

“那你为何要点破？”唐璃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肩头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让我做个糊涂鬼，或者……做个被你蒙蔽的刀，不是更顺手？”

“糊涂鬼死得快。”林枫将化开的药汤端到榻边，“而不知为何出鞘的刀，容易伤及自身。”

他扶起她，将药碗递到她唇边。这一次，唐璃没有抗拒。事己至此，生死早己不由自己。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汤汁，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开，滋养着几近枯竭的经脉。

“药王谷的胃口，太大了。”林枫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他们要的不只是唐门的毒，是整个唐门。而你，唐璃，前护法，今弃徒，是这局棋里的一着死棋，也是一步……活路。”

唐璃闭上眼。药王谷与门内长老勾结的细节，自己被诬陷、被追杀的惨状，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神魂。恨意，比蛊毒更蚀骨。

“你需要一个巢穴。”林枫的声音将她从血色回忆中拽出，“这天下，敢同时接下药王谷和唐门追杀令，还能让你喘气的地方，不多。我这‘忘忧医馆’，恰巧是其中一个。”

唐璃猛地睁眼，目光如刀：“你要什么？”她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在这吃人的江湖。

“我要唐门失传的暗器图谱，核心的机关淬毒之法。”林枫的目光锐利如解剖的刀，“我要你脑中关于天下奇毒的见识，唐门数百年的积累，非同小可。我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刺入那腐朽堡垒内部的‘眼’，和一把听我指引的‘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秤砣：“当然，你可以走。带着我这碗药的情分，离开。只是不知，你能否活着见到明天的日落？药王谷的猎犬，鼻子灵得很。”

唐璃沉默。她当然知道这是事实。离开是死路，留下是与虎谋皮。但死路尽头是虚无，与虎谋皮，至少……有一线复仇的微光。

“我们盯着同一个猎物，唐姑娘。”林枫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奇异的蛊惑，“药王谷欠我的债，不比欠你的轻。合作，或许都能拿回点本钱。拒绝，一起沉底。”

脆弱的同盟，往往始于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最炽烈的恨火。

许久，唐璃深吸一口气，肩头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痛了。她看着林枫，眼中警惕未消，但那抹绝望的死灰，己渐渐被求生的锐光取代。

“我的暗器手法，可以教你。我知道的毒方、机关，与你共享。”她一字一顿，如同刻印，“但你需护我周全，并且……他日若有机会，助我清理门户，手刃仇雠！”

林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再是冰冷或嘲讽，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成交。”

没有击掌，没有盟誓。在这寂寥的医馆内，两个各怀鬼胎、满心戒备的人，在药香与血腥的氤氲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合作”的种子。这种子生于猜忌的冻土，浇灌着利益的冰水，能否在未来的腥风血雨中破土而出，长成颠覆江湖的毒株，犹未可知。

窗外，夜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像是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暗处，

咔哒，

轻轻咬合了一齿。

（危局暂缓，盟约初成；各取所需的合作始于猜忌与仇恨，命运的齿轮在药香灯影下悄然转动，指向不可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