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里很暗。
不是天黑的暗,是人心的暗。暗到能听见血在血管里流的声音,能听见牙齿咬紧的声音,能听见刀在鞘里轻轻颤的声音。
猛虎下山的屏风前,那张椅子空着。
空得很刺眼。
一、坐
雷烈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
锦袍是新的,脸是红的,眼是亮的。亮得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的那种亮。
他身后站满了人。都是他的心腹,腰挺得笔首,手按在刀上,刀没出鞘,但杀气己经出来了。
“门主遭难,”雷烈开口,声音像破锣,敲在每个人心上,“门里不能没头。我,雷烈,今天挑这个担子。”
他说“挑担子”,没说“坐椅子”。但所有人都知道,担子挑起来,椅子也就坐了。
有人不服。几个老执事胡子在抖,手在抖,但没说话。话在喉咙里,被刀光压回去了。
钱不通在笑。圆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缝,缝里都是算计。他己经站好队了,站得稳稳的。
外面天阴了。
云压得很低,低得像要塌下来。雷声在远处滚,滚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等一声令下。
等一个信号。
二、信
信号来了。
但不是雷烈等的信号。
一个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穿的是普通弟子的衣服,脸藏在斗篷里,看不清。
手里拿着东西。一叠信,一本账。
“雷长老,”声音很年轻,但冷,“慢着。”
雷烈眼皮一跳。
“你是谁?”他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拿下!”
那人没动。
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一扬。
信飞起来,像白色的蝴蝶,飞向大厅每个角落。账册被撕开,纸页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落在人手里,落在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地砖上。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响了,响得整个聚义厅都听得见:
“这些,是雷长老和天机阁的信。天机阁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暗桩的位置,商路的安排,甚至……张堂主那次遇袭,他压着援兵不去,让兄弟们死。”
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些,是账。门里的钱,他挪给天机阁。兄弟们等米下锅,他让账房说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