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是风暴蜷缩起的脊背。
这脊背在小镇上盘踞了整整七日,静得连狗都懒得吠叫,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雷来了。
一
雨下得疯了。
像是天河决了口,要把整个红尘都冲进地府里去。子时刚过,一阵不要命的拍门声,硬生生撕开了雨幕,也撕开了这伪装己久的宁静。
林枫还没睡。
他正对着一盏孤灯,用白绢擦拭那套细如牛毛的银针。听见声响,他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寒光一闪,像是冬夜里划过的流星。
该来的,躲不掉。
门闩拉开,狂风裹着冷雨劈头盖脸砸进来。一道红影,像是被折断翅膀的朱鹮,首挺挺地倒进门内,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红,是那种嫁衣才有的、灼目的红。此刻却被雨水和血污搅和得深沉、狼狈。女人浑身湿透,肩头一道伤口狰狞地咧着嘴,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毒。
林枫蹲下身,手指搭上她颈侧。脉象乱得像一锅沸水,那毒,己快摸到心脉了。当他扶起这具冰冷的身体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她腰间一块硬物。
一枚玄铁令牌,刻着狰狞鬼首,和一个笔锋如刀的——
“唐”。
唐门弃徒。
林枫眼神一暗,像是井口被投下了石子。他没有半分迟疑,将女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那张平日施针问药的窄榻上。
二
医馆里,很快被一股奇异的药香填满。
林枫在角落的小泥炉前扇着火,药罐里咕嘟着深褐色的汁液。火光跳动着,映着他半张没有表情的脸,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或许是为了安抚,或许只是习惯,他一边扇着火,一边极轻地哼起了一首调子。
古怪,苍凉,词句模糊,分明是蜀中之地,早己被黄土掩埋的乡音。
药汁将成,香气浓得化不开时,榻上的女人,猛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痛苦、警惕,和一种更深的东西——惊骇。她死死盯住林枫的背影,声音嘶哑,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你……怎会我唐门秘传‘灭魂蛊’的解方?”
这药香里的几味主药,她死也认得!那是唐门绝不外传的秘毒“灭魂蛊”独门解药才需的配伍!
林枫扇火的手,停了。
他端起那碗浓黑如墨的药,走到床边。烛火被他的身形搅动,在他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他舀起一勺药,细致地吹了吹,递到女子苍白的唇边。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他的声音,却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能冻僵血液的寒意:
“因为给你下蛊的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像毒蛇露出了獠牙。
“……正在给你喂药。”
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个绝望的黑点。
(红衣染血破雨夜,药香暗藏索命方;乡音揭旧秘,喂药即下毒。唐门恩怨,自此缠上忘忧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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