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谷东侧,紫金竹林深处的石室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只有泉眼滴落的清响,规律地敲打着寂静。
胡笙盘膝坐在那方光滑的石床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深远。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岩壁上那篇《基础引气诀》的感悟之中。
云篆古拙,字字珠玑。开篇明义:“气者,生之本,天地之母。引气入体,如溪汇海,如树扎根……”
这并非高深功法,而是最根本的奠基之法,讲述如何感应并引导弥漫于天地间的“源气”,淬炼己身,打通淤塞,强健体魄神魂。对重伤初愈、经脉重铸的胡笙而言,恰是夯实根基的无上法门。
他按照诀要,摒弃杂念,灵台放空,用心去“听”,去“感”。起初,周遭一片混沌,只有自身的呼吸与心跳。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般的“流动感”,开始在他感知中浮现。
那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存在”。它萦绕在石室的空气中,蕴含在滴落的泉水里,甚至,从西周紫金竹的根系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这便是“源气”!
胡笙心中古井无波,依诀引导,尝试以自身微弱的意念为引,如同垂钓,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游离的源气丝线,将其缓缓引入体内。
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滞涩。他的经脉虽己愈合,但昔日重伤留下的暗伤和淤塞仍在,源气流入,如遇浅滩礁石,行进艰难,带来阵阵酸胀刺痛。但他心志坚毅,不急不躁,一点点地引导、冲刷、温养。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微弱却纯净的源气,终于被他成功引入丹田。那气旋如同投入枯井的一颗种子,虽渺小,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生机。胡笙精神一振,更加专注。
与此同时,石室的另一角。
李慕雪正对着一面刻满复杂符号和草药图形的岩壁,眉头紧锁。她面前铺着几张用炭笔临摹的草图,旁边是她那本珍贵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猜想。
“赤炎菇,性烈,蕴含火毒,需以三叶寒潭草中和……君臣佐使……这个‘佐’的比例,为什么是七分,而不是六分或八分?”她喃喃自语,试图用现代化学的配比理论去理解上古丹方的精妙,“还有这个‘淬炼’过程,‘文武火交替九次’……文火是多少度?武火又是多少度?能量如何守恒?”
她遇到了巨大的认知壁垒。上古炼丹术并非简单的物质反应,更涉及了能量(源气)的引导与转化,这是一种她现有知识体系无法完全解释的“玄学”。但她没有放弃,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求知欲。她开始尝试用胡笙刚刚讲解的“源气”概念来重新理解这些符号,将“火候”理解为对源气流动强弱的控制,将“药性相生相克”视为不同能量属性的交互。
虽然进展缓慢,时常走入死胡同,但这种跨体系的思考,正为她未来开创“灵能科技”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而阿奕,则长时间驻足在那幅名为“生灵祭舞”的刻图前。
她没有像胡笙那样系统修炼,也没有像李慕雪那样理性分析。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迷离,仿佛神游天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划动,模仿着图中那缠绕光暗的藤蔓轨迹。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滋生。她感觉自己不再是独立于这个石室、这片竹林的存在,而是仿佛融入了其中。她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水脉的流淌,能“感”受到头顶竹叶进行的光合作用,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那泉眼中涌出的、微弱的喜悦情绪。
当她无意中靠近那汪灵泉时,泉水的流淌似乎变得更加欢快了一些。当她心烦意乱时,周围的紫金竹会发出更急促的沙沙声,仿佛在安抚。
这种与万物隐隐共鸣的感觉,玄之又玄,无法言说,却真实不虚。那“生灵祭舞”西个古字,如同一把钥匙,正在缓慢地开启她血脉深处沉睡的某种本能。
小白貂最是悠闲,时而蜷在泉边打盹,时而凑到阿奕脚边蹭一蹭,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时间悄然流逝。当胡笙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内蕴,虽然修为增长微乎其微,但气息却变得更加沉稳凝练,对身体的掌控也达到了新的高度。他感受到丹田内那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旋,心中笃定,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