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钱塘镇六扇门分驻所。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受伤的捕快们坐在廊下,由分驻所的老文书兼郎中挨个处理伤口。
大多是皮肉伤,但有几个中了寒毒较深,伤口周围一片青黑,敷了特制的驱寒药膏后仍疼得龇牙咧嘴。
秦羽的左臂上也有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是混战中被玄冥教伏兵的弯刀划伤的。
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淡蓝色,触手冰凉。老文书仔细清洗后,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秦捕头,这寒毒不一般。”老文书皱眉道,“药粉只能暂时压制,要完全清除,得用内力慢慢逼出或者找对症的解药,这几日切莫动气运功,否则寒毒顺经脉走窜就麻烦了。”
秦羽点头记下,目光看向院子角落。
李寻欢独自站在那里,背靠着廊柱,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他也在混战中受了几处轻伤,但拒绝处理,只简单擦了擦。几名捕快经过时,会好奇地看他一眼,低声交谈——昨夜那几记神出鬼没的飞刀,己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秦捕头。”赵捕快从堂屋走出,手里拿着份刚写好的战报,“初步清点:我方伤十一人,无人阵亡;擒获主犯刘茂财、从犯马管家,击杀玄冥教伏兵西人,生擒两人;缴获寒玉六块、塞外书册三本、赃银八百两。战果辉煌。”
他拍了拍秦羽的肩膀:“我己经飞鸽传书府城总衙,为你请功。这次案子办得漂亮,尤其是最后关头,你那朋友……”他看向李寻欢,“立了大功。”
秦羽道:“李寻欢己答应加入六扇门,做我的客卿。”
赵捕快沉吟片刻:“客卿……也好。他飞刀技艺出神入化,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不过规矩要说清楚:客卿不算正式编制,无官身,不领俸禄,但可按月发放津贴,执行任务另有赏银。最重要的——要守六扇门的规矩,不得滥杀,不得勾结匪类。”
“我明白。”秦羽点头,“我会跟他说明。”
“那就交给你了。”赵捕快将战报递给秦羽,“你先去审刘茂财和马管家,尽快拿到口供。那两个玄冥教俘虏也抓紧审,看能不能挖出他们在江南的其他据点。”
“是。”
秦羽拿着战报,走向院子角落。
李寻欢见他过来,收起小刀。
“伤口处理了?”秦羽问。
“小伤,不碍事。”李寻欢语气平淡。
秦羽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一块铜制令牌,正面刻着“六扇门客卿”,背面是编号“甲三”;一张十两的银票;还有一把带鞘的短匕,匕身细长,更适合飞刀手法。
“客卿令牌,凭此可在各州府六扇门驻地获得基本协助。”秦羽将东西推过去,“十两是预支的津贴。这把匕首……比你原来那些小刀强些,先用着。”
李寻欢拿起令牌看了看,又拔出匕首。刃口寒光内敛,入手沉实,确实是好铁打造。
“为什么帮我?”他忽然问。
秦羽笑了笑:“因为我看得出,你不是池中之物。你的飞刀,不该只用来对付地痞无赖,或者……漂泊度日。”
李寻欢沉默,手指着匕首的刀柄。
“昨夜你说,我的刀缺了‘意’。”他抬眼看向秦羽,“那六扇门的刀,就有‘意’吗?”
“六扇门的刀,意在于‘法’。”秦羽正色道,“法理、公道、秩序。我们出刀,不是为了私仇,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维护该维护的东西,铲除该铲除的恶。”
他顿了顿:“当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空,但至少在这里,你的刀可以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不是在街头巷尾跟地痞纠缠。”
李寻欢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许久,才缓缓道:“我爹以前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他自己……却连家都守不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秦羽没有追问。
他知道李寻欢的身世必然复杂,但对方不说,他就不问。这是尊重。
“你爹说得对。”秦羽道,“但‘为国为民’未必一定要惊天动地。惩奸除恶、守护一方,也是侠义。六扇门做的,就是这种事。”
李寻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试试。”他终于说。
秦羽笑了:“好。不过有言在先,客卿身份自由,来去随意。你若哪天觉得这里不适合,或者想去看更广阔的天地,随时可以走。”
“不会。”李寻欢摇头,语气坚定,“我应下的事,不会半途而废。”
秦羽点点头,起身:“走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然后……跟我去审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