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他离开分驻所,朝镇南走去。
李顺说的那家小酒馆叫“忘忧居”,名字起得雅致,实际上就是个两间门面的破落小店。门楣上的招牌都掉漆了,屋檐下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在傍晚的风里摇摇晃晃。
秦羽在酒馆对面的一家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慢慢吃着,眼睛盯着酒馆门口。
约莫一刻钟后,李顺出现了。
他换下了当铺伙计的深蓝色短褂,穿了身半旧的灰色长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进酒馆。
秦羽付了面钱,等了片刻,才起身朝酒馆走去。
掀开酒馆的门帘,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很暗,只点了几盏油灯。
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角落里坐着两个老汉在下棋,中间一张桌子空着,李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秦羽装作刚进来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然后“意外”地发现了李顺。
“李大哥?”他走过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喝酒?”
李顺抬起头,看见秦羽,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秦二兄弟?来,坐。”
秦羽在他对面坐下,对柜台喊了声:“掌柜的,再来壶酒,加碟酱牛肉。”
“好嘞。”老掌柜懒洋洋地应道。
酒和肉很快送上来。秦羽给李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道:“白天多谢李大哥指点,我敬你一杯。”
“客气啥。”李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边喝边聊。
秦羽继续扮演那个找活干的乡下小子,说着自己“西处碰壁”的经历,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茫然。李顺听着,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兄弟,你不容易,哥哥我也不容易啊。”他又灌了一杯酒,脸上泛起红晕,“在当铺干了半年多,天天看人脸色。掌柜的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骂人。”
“为啥啊?”秦羽问。
“谁知道。”李顺摇头,“可能是生意不好做吧。最近让我们处理一批‘旧货’,说是压仓底多年的东西,要赶紧清出去。可那些货……”他压低了声音,“看着就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包装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拆开看。掌柜的亲自盯着我们搬,从地窖搬到后院,又从后院搬到侧门外的马车上。”李顺叹气,“搬就搬吧,还非得半夜搬,累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