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编织成一张沉闷的网。王浩的磨牙声像钝锯在拉扯木头,李明翻身时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小凡在黑暗中睁着眼,枕下那本《九转金丹诀》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枕套,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缠绕着他的神经。窗外的月光比往常亮了许多,银霜般铺满他的床铺,空气里那些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沉浮,轨迹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枕头下的书。靛蓝色的封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些蜷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面上缓缓流动。指尖再次触碰到粗糙的纸页,白天那股诡异的冰凉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抚摸上等玉石般的奇异触感。他翻到那页绘着经脉图的内页,“子时面北,引星辉入丹田”几个蝇头小楷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子时己过。林小凡犹豫了一下,盘腿坐起,背对着窗户,面朝北方。宿舍的北面是堵墙,贴着几张过时的篮球明星海报。他学着图上的姿势,双手虚扣放在膝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室友的鼾声、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这太傻了,他想,像个神经病一样半夜对着墙打坐。
但那股莫名的执拗压倒了羞耻感。他努力回忆经脉图上那些复杂的线条走向,想象着所谓“丹田”的位置——肚脐下方三寸,书上是这么写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腿开始发麻,腰背也僵硬起来,除了越来越浓的困意,什么感觉都没有。果然是个骗局。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下腹升起。那感觉极其细微,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即逝。林小凡以为是错觉,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几分钟后,那暖意再次出现,这次更清晰了些,像一条温顺的小鱼,在肚脐下方那片区域轻轻游弋了一下。
他精神一振,下意识地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静下来,排除杂念。渐渐地,那丝暖意不再消失,而是稳定地停留在“丹田”的位置,并且开始缓慢地、自发地沿着小腹正中一条看不见的路径向上移动,暖流经过的地方,肌肉的僵硬感似乎都舒缓了一些。他心中惊疑不定,这难道就是书上说的……气感?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亮了。林小凡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清冷的银辉如同实质的水流,透过玻璃窗,无声无息地向他汇聚而来。背对着窗户的皮肤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轻轻刺入,但冰针入体后,却迅速化作温热的溪流,与丹田处那股微弱的暖意汇合。暖流壮大了一丝,游走的路径也清晰了一点。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忽略了身体的酸麻。那股暖流在他体内自发地循环,每循环一圈,就壮大一分,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和舒适感,仿佛堵塞己久的管道被悄然疏通。不知过了多久,当暖流完成第九次循环,沉入丹田深处不再游走时,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身体一歪,倒在枕头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清晨刺耳的闹铃声将林小凡从沉睡中拽醒。他猛地坐起,浑身酸痛,尤其是盘坐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宿舍还是那个宿舍,王浩西仰八叉地躺着,口水浸湿了半边枕头,李明正眯着眼摸索眼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不,不一样!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像微缩的萤火虫,闪烁着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七彩光芒,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则随着气流的扰动缓缓飘飞。墙壁、床架、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所有物体的表面都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光晕,颜色各异,深浅不一。他眨眨眼,以为是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但那些光点和光晕依旧存在,甚至更加清晰。他下意识地看向枕边的《九转金丹诀》。那本靛蓝色的古籍此刻在他眼中,正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如同古玉般的乳白色光晕,比周围任何物体都要明亮和纯粹。书页边缘,甚至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烟雾般的白色气流在缓缓逸散,又被书本自身的光晕吸收回去。“我操……”林小凡低低地惊呼出声,心脏狂跳起来。“操什么操,大清早的……”王浩嘟囔着翻了个身,砸吧着嘴,“凡哥,你昨晚做贼去了?脸色这么白。”林小凡猛地回过神,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些无处不在的光点和光晕依旧存在,只是当他刻意去“看”时,它们似乎会变得淡一些,不那么刺眼。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没事,做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