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漆咸道[5]开设一家五金行,他甚至兼做零售业务。那叠浅蓝色的清单里有一项古怪的交易记录——
“为什么要改装?如此昂贵?”她问。
陈向她解释:“有个古怪的印度贸易商,只是想给情妇买一件生日礼物……”
珠宝匠人替它镶上各种宝石,还贴上金箔。根据印度商人的要求,把手枪的后托部分改镶上一整块中国古玉,玉石上雕刻着一位肚皮舞女。这个身上一股咖喱味的家伙强调说,舞女滚圆的肚皮下方,在那层波纹状的纱衣的掩映之中,要“特别”刻出一道细缝。陈告诉特蕾莎,那个印度商人完全相信他情妇的母亲对他说的话:她女儿直到认识他之前还是处女。
陈告诉特蕾莎,他要在上海安排一次交货。对方是个韩国人。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单子,白纸上打着三行字:
Mauser7。63AutoPistol
SpaoPistol
ese(Browning)。32AutoPistol[6]
“总价是五千七百三十二块,”陈说,“说到那位莫洛骑士[7]……”
莫洛骑士是特蕾莎私下为那个普鲁士商人起的外号,因为他的右手腕上有一道伤疤,当作他年轻时热衷于击剑的一项证据,常常故意暴露给人家看。特蕾莎记忆里有一本供儿童在天气好的下午阅读的插图书,其中有一幅画,画上莫洛骑士被特里斯坦一剑砍断右手。她曾向陈提到过这幅画。
卡罗维兹公司建议特蕾莎找他谈谈。在漆咸道的酒吧她见到他。他说他代表一家德国金属公司,他在一张便笺上画草图,画给特蕾莎看,他怕她听不明白。她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东西。他把它的德文名字写在草图的角上。临走时特蕾莎随手把草图丢进手袋。他不断向她提到莱茵河,水面上灰色的雾气……
陈把一张纸交给她,这次不是在酒吧便笺上随手画的草图,这次是一张规规矩矩的设计蓝图,是从更大张的水洗晒图纸上小心裁剪下来的。像是一份儿童家庭几何作业,像是家具公司夹在目录样本中的设计图,图上分成三个部分。
“那很危险,谁会买这样的东西呢?”
“是的……危险……”陈有些心不在焉,他掏出银光闪闪的烟盒。
“这个圈子很小。这东西也太引人注目。会有麻烦的。”
从香港回来后,特蕾莎一直感觉不太好,她老是怀疑背后有人在跟踪她。
[1]RouteDollfus,今位于雁**路和重庆南路之间的南昌路东段。
[2]YatesRoad,旧名亦称宴芝路。今石门一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开有多家高级时装定制店。
[3]RouteVallon,今南昌路西段。
[4]装饰艺术工作室,定制。
[5]ChathamRoad,香港尖沙咀的一条道路。
[6]手枪型号。毛瑟7。63毫米自动手枪。西班牙型点32自动手枪。中国型勃朗宁点32自动手枪。
[7]KnightMorolt,欧洲中古传奇中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