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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第1页)

尾声一

夜晚降临,马尔切罗一整天都躺在**,抽烟和思考,此时他起身,走到床边。在夏日黄昏微微泛着绿色的光线中,他的房子四周密布的那些建筑显得黑黑的,这些建筑周围是用光秃秃的水泥做成的院子,院子装饰着一些绿色的小花坛还有修剪整齐的爱神木篱笆。有几扇窗户里亮着光,透过那些红色的窗户,能够看到房间里穿着条纹工作服的用人,系着白色围裙的厨娘,他们正在储物间的油漆柜子和厨房里没有火苗的电灶台之间忙活着家务。马尔切罗抬头,看着那些房子平台的外面;黄昏最后的紫红色暮霭消失在夜晚的天空之中;接着他再次低下头,看到下面开进来一辆汽车,停在院子里面,驾驶员和一条白色的大狗一起下了车。下车之后,那条大狗立刻在花坛间跑来跑去,开心地大叫。这是个富人区,所有东西都是新的,这几年才建好,看着这些院子和窗户,任何人都想不到,战争已经持续了四年之久,也没人会想到就在这一天,一个维持了二十年的政府倒台了。正如他心中想的那样,没有任何人会意识到这些,除了他,以及身处像他一样环境中的人。一时间,他觉得眼前如同闪电般出现了一支神的权杖,就悬停在这座巨大城市的上空,城市平静地伸展在晴朗天空下的大地上,权杖放出闪电,击中几个不同地方的家庭,让他们陷入恐慌、震惊和哀痛,而他们的邻居们则是安然无恙。而如他所知,他的家庭就位列被击中的家庭之中,这也是他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预料到的,这个家庭和别人的一样,都有着同样的亲情,同样的亲近,就是那种正常的家庭,他多年来一直在固执地追求的那种正常,而此刻,这种正常状态则表现出纯粹的表象,组成它的材料都是异常的东西。他记得在欧洲战争爆发的那天,他对妻子说的话:“我要是有理性的话,今天我应该自杀。”他同样记得这些话在他妻子身上引发的恐慌。就好像她知道除了对于战争进程的简单预测之外,这些话语当中所隐藏的其他信息。他又一次怀疑茱莉亚是不是知道他真正的为人,以及他在夸德里死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但又一次,他觉得她不可能知道这些;尽管从某些迹象当中他可以推断出相反的结论。

他现在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把赌注压在了一匹输了的马身上了;但是为什么他会以这样的方式下注,而且为什么这匹马没有赢,关于这些,除了那些已经很明显的结论之外,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本想要确定,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是应该要发生的;也就是说,他没有别的方法去下注,只能如此下注,而且结果也不会不同。他需要确定这件事情,胜过他摆脱内心愧疚的需要,他没有感受到什么内疚。实际上对于他来说,唯一可能的内疚是自己搞错了,也就是在没有绝对的、不可避免的、必要性的情况下做了那些事情。总之就是他故意地,或者非自愿地忽略了,其实他可以去做完全不同的事。但是,如果他能够确定这些不是真的,那他觉得自己也可以获得内心的平静,即使使用他惯常使用的那种低调的方式。他心想,换句话说,也就是他必须要确定自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命运,并且接受了它,这对于别人是有用的,对于自己也是有用的,只不过可能是以一种消极的方式,但是毕竟是有用的。

在疑惑当中,一个念头的出现同时也让他感到安慰:即使他犯了错——这是无法排除的——他也比其他所有人下的注要多;比所有那些跟他身处同样环境的人多。这是一种自豪的安慰,是唯一剩下的东西。明天,别人可能就会改变信仰、党派、生活,甚至改变性格;然而对于他来说,这完全不可能,不仅仅是和那些人相对比,同样也是跟自己的比照。他之所以做了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仅仅是出于他自己的缘由,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的相同之处;改变,即使这种改变是被允许的,对于他也意味着自暴自弃。此时,在这么多的被消灭的东西当中,唯独这一点是他想避免的。

想到这儿,他觉得如果真的有什么错的话,最开始也是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他想要脱离自己的反常状态,通过和别人的交流沟通去找到那种所谓的正常状态。这个错误诞生于一个强大的本能;但不幸的是,这个本能所挣扎其中的正常状态却仅仅是一个空壳,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反常、廉价的。只需要一次碰撞,这个空壳就被击得粉碎;如此正确、如此仁慈的本能却让他变成了一个刽子手,而他之前就曾经是这个刽子手的受害者。总之,他的错误不仅在于杀死了夸德里,更在于自己想要用不恰当的手段来抹去自己生命之初的原罪。但是,他再次想到,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可能会按照另外的方式发展?

不,没有这种可能,他继续想着,就好像在回答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利诺当时应该是要破坏他的单纯,而他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杀死他,然后为了让自己从这个事件引发出来的反常状态中摆脱出来,他又不得不按照他所用的方式来找到那种正常状态;而为了得到正常状态,他不得不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承担起他想要摆脱的那种反常状态;这个代价就是夸德里的死。所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尽管他可以选择是否接受;就好像一切事情在同一时刻既是正确的又是错误的。

与其说他是在思考这些事情,不如说他是在感受着它们,用一种尖锐、痛苦的焦虑感受着它们,他拒绝、抗拒着这种焦虑。他本想在自己生命中的灾难面前保持超脱和冷静,就像面对一场虽然悲惨,但距离自己很遥远的演出。然而,焦虑却使他怀疑自己和那些事情之间的可怕的联系,尽管他是那么努力地用清晰的头脑来审视着这些事情。此外,在这个时候,要把清晰的头脑和恐怖区分开来,并不容易;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依旧像往常一样,保持一种体面、镇定自若的态度。他继续想着,似乎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将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野心和抱负进行了盘算,毕竟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损失了;除非,这些损失指的是放弃自己平庸的公务员职位,这个二十五年分期付款购买的房子,两年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还有少量居家用品,他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要给茱莉亚的舒适生活所必备的。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如果此时有人过来逮捕他,对于他从职位中所获得的微薄物质利益,就连他的敌人们都会感到惊讶。

他离开窗户,转身对着房间。这是一间带着双人床的卧室,正是茱莉亚所想要的。房间里装饰着光亮的深色桃花心木,门把手和一些别的物件都是由青铜制成的,一种近似宫廷的风格。他想起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也是分期付款购买的;去年他才还清贷款。“我们全部的生活,”他嘲讽地想道,一边从椅子上拿起衣服穿上,“都是分期的……但是最后几笔是最大数额的,我们永远都还不清了。”他用一只脚把床边的脚垫摆正位置,然后走出房间。

他来到走廊,走到尽头,来到一扇虚掩着的房门前,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线。这是女儿的卧室,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就好像对于眼前这熟识的、惯常的场景感到不可思议一样。房间很小,装饰风格很可爱,充满各种色彩,就是那种标准的小孩子睡觉和生活的房间。家具用油漆涂成了红色,窗帘是蓝色的,墙面上贴着各种花篮和鲜花图案的壁纸。地毯也是粉红色的,上面散乱地摆放着很多大小不一的洋娃娃和其他玩具。妻子坐在靠枕旁边,而女儿露琪拉已经上床了。妻子正在和小女孩说着话,他刚一进门她就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很久,但是没有说话。马尔切罗拉过一把涂漆的小椅子,在床旁边坐了下来。小女孩说:“晚上好,爸爸。”

“晚上好,露琪拉。”马尔切罗看着她回答说。女孩长着棕色头发,很娇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表情很困倦,脸上的线条很精致,由于过于温柔甚至显得有些矫揉造作。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他甚至觉得她太过可爱了,他心想,他尤其明白,这种可爱也许并不排除是一种故意天真撒娇的方式,他很不开心地想起她的母亲就常常这样做,这个女孩和她妈妈太像了。在和他或者和她的母亲说话的时候,就能看到这种撒娇俏皮,她忽闪着那双大大的、长着长睫毛的眼睛,表现出超出六岁女孩的奇怪效果;而且在说话的时候,她会表现出极端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自信。她穿着一件蓝色衬衫,上面有很多花边和皱泡,她坐在**,双手合十,正在做晚间祷告,父亲的到来打断了这个祷告。“快,露琪拉,别分心,”母亲慈爱地说,“来,和我一起说祈祷词。”

“我没有分心,”女孩做了个不耐烦的鬼脸,抬头看着天花板,“是你在爸爸走进来的时候停下来的……所以我也就停下来了。”

“你说得对,”茱莉亚很敷衍地说,“但是祷告词你也知道……你可以自己一个人继续祷告的……当你长大一些的时候,就不会有我在身边提示你了……但你还是要祷告的。”

“你看,看到你是怎么浪费我的时间了吧……我累了,”女孩说道,她微微耸起肩膀,但是合十的双手没有松开,“你还在争论,有这个时间我们都已经做完祷告了。”

“快点,”茱莉亚重复一遍,这一回她不由自主地笑了,“我们从头来:万福,仁慈的圣母玛利亚。”

女孩拖长声音重复说:“万福,仁慈的圣母玛利亚。”

“主与你同在,女人之中你得到祝福。”

“主与你同在,女人之中你得到祝福。”

“你腹中骨肉得到祝福,耶稣。”

“你腹中骨肉得到祝福,耶稣。”

“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女孩这个时候问道。

“为什么?”茱莉亚问,“你已经累了?”

“你让我这个样子,抱着双手,已经一个小时了,”女孩分开双手,看着父亲说,“爸爸进来的时候,祷告词咱们已经说了一半了。”她用手揉捏着手臂,故意很生气而又娇柔地夸大着自己的劳累。然后又抬起双手,合十在一起,说:

“我准备好了。”

“圣母玛利亚,上帝的母亲。”

茱莉亚不慌不忙地再一次开始。

“圣母玛利亚,上帝的母亲。”

女孩跟着重复。

“请为我们这些罪人祈祷。”

“请为我们这些罪人祈祷。”

“现在和我们死去的那一天。”

“现在和我们死去的那一天。”

“就这样一直祈祷。”

“就这样一直祈祷。”

“可是你呢,爸爸,你怎么从来不祈祷?”女孩直截了当地问道。

“晚上睡觉之前我们会祷告的。”茱莉亚急忙回答。但是女孩却疑惑地看着马尔切罗,他感觉女孩不相信妈妈说的。于是他赶紧确认:“当然,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是如此。”

“你现在就躺下,睡觉。”茱莉亚站起来,一边让女孩躺好。这可花了她挺大的气力,因为女孩好像还并不想睡觉,茱莉亚接着把铺在**的唯一一条被子盖到女孩身上,将被子一直拉到她下巴的位置。“我热,”女孩一边蹬着被子一边说,“我好热。”

“明天咱们去奶奶那里,到时候你就不热了。”茱莉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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