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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一(第3页)

当天晚上吃晚餐的时候,马尔切罗本已下定决心把杀死猫的事情告诉父母,但是他忽然觉得父母早已知道这一切了,所以就没有那么做。其实晚餐时,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有恐慌,同时还有痛苦即将减轻而带来的慰藉。当他带着这样的心情坐到饭桌上的时候,他发现父亲和母亲好像在互相生气,心情都很糟糕。母亲那张天真的脸上带着过分夸张的庄重,她直挺着身子,眼睛看着下面,高傲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父亲就坐在母亲的对面,他的表情和母亲不一样,但同样丰富,表现出同样糟糕的心情。他的父亲比母亲大许多岁,他总是给马尔切罗一种不安的感觉,让马尔切罗觉得自己和母亲一样幼稚和不独立,就好像他们不是母子而是姐弟。父亲很瘦,脸干巴巴的,长满皱纹,这张脸上很少会浮现笑容,即使有笑容也是那种非常短暂、感受不到任何愉悦的笑容,他脸上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一个是凸出来的眼球,散发着生冷的、矿物一般的光芒,表现不出任何感情;另一个是脸颊上紧绷的皮肤下面肌肉频繁的**,这应该是由神经引起的。也许是在军队生活过很多年的关系,他保留了对于动作准确、控制表情的钟爱。但马尔切罗知道,当父亲生气的时候,这种精准和控制就会变得过度,甚至变得相反,即一种奇怪的、有节制的暴力,一种精准的反抗,可以说,那些最简单的动作都会被赋予一种特定的意义。此时此刻在餐桌上,马尔切罗立刻就注意到父亲在用力强调那些惯常的而没有任何重要性的动作,就好像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一样。比如,他拿起杯子喝一口,然后用力地放下酒杯;他把盐罐拿来撒一些盐,然后又用力地放回去;他抓过面包,撕了几块,然后又是重重地放回去。他好像执迷于对称一样,依旧是用很重的力气,把盘子放在餐具中间,让刀、叉、勺子围绕着圆盘,构成完美的角度。要不是马尔切罗一直担心自己的过错的话,他应该很容易发现,这些故意做出来的、重重的、充满能量的动作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的母亲;实际上,每次这种用力的动作之后,母亲都会重新表现出自己的高傲姿态,散发出一种自满的气息,眉毛也会得意地上挑几下。但是他内心的担忧让他意识不到这些,于是他毫不怀疑,父母肯定已经都知道了:罗伯托无疑已经从那只胆小的兔子转而变成一个告密者了。他原本期待着自己能够受到惩罚,但是现在,看到如此恼怒的父母,他突然很厌恶暴力,在这类情况之下,他知道他的父亲有能力使用暴力。正如母爱的表现总是零星、偶然的,与其说是出于爱,不如说是出于内疚;同样,父亲的严厉也是突然间的、毫无道理的,是过度的、暗示性的,与其说是因为父亲想要教育一下他,倒不如说是在长期的冷漠之后,想要补偿一下他。往往在一瞬间,在母亲或者厨娘一阵抱怨之后,父亲会突然记起自己有一个儿子,然后就大吼起来,很愤怒地痛打儿子一顿。马尔切罗尤其害怕被打,因为父亲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有一块很大的宝石,在父亲发火揍他的时候,这块宝石也不知为何总是会转到手掌这一边,所以,在挨耳光的时候,疼痛就更加具有穿透力。马尔切罗甚至怀疑父亲是故意把戒指转过来的,但是他也无法肯定。

出于恐惧和慌张,马尔切罗急忙开始编造一个说得过去的谎言:杀死猫的并不是他,而是罗伯托,而且那只猫确实是在罗伯托家的花园里死掉的,怎么可能是他穿过藤蔓和围墙去杀死的呢?但是他突然又想起来,前一天晚上,他曾经向母亲承认过自己杀死了一只猫,而第二天这事情就真的发生了,于是他明白了,任何谎言对于他来说都是行不通的。不管母亲平时有多么粗心大意,她肯定已经把他所坦白的事情告诉父亲了,父亲无疑会把这件事和罗伯托告状的话联系起来,这样,再怎么否认也无济于事。想到这些,他的思绪从一个极端又跑到了另一个极端,他突然又渴望起惩罚来,只是希望这个惩罚来得快一些、坚决一些。什么样的惩罚呢?他想起罗伯托曾经说过,家长们为了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会把他们送到寄宿制学校里面去,他很惊讶自己竟然希望能够得到类似的惩罚。这种渴望所表达出来的,是马尔切罗不自觉地对于缺少亲情且混乱无序的家庭生活感到厌倦;他不仅仅渴望得到父母给予他的那些惩罚,同时还会欺骗自己,让自己觉得是需要这种惩罚的,他心里狡猾地算计着,也许这样做会平息他内心的愧疚,同时也会改善自身的处境。这种想法立刻让他脑海中出现许多场景,这些场景本应让他感到无比沮丧,现在却让他感到喜悦:一幢阴冷的灰色建筑,上面的大窗户都安装着铁栏杆;冰冷而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房间是白色的高墙,里面整齐陈列着几排床铺;昏暗的教室里堆满了课桌,尽头摆放着老师的讲台;空****的走廊,阴暗的楼梯,笨重的房门,无法逾越的围栏。总之,就像是一座监狱,但即使是这样,也比父亲家中的虚假、不安、短暂的自由要强得多。甚至是要穿上统一的条纹制服,剃光脑袋,就像他有时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排队行走的寄宿学校学生一样,即使是这样的想法,这样令人感觉羞耻、几乎是恶心的想法,也让他觉得高兴,他现在近乎绝望地渴望着某种秩序,某种正常的状态。

他胡思乱想着,没有看父亲,而是看着那白得发光的桌布,桌布上有一些小飞虫,它们晚上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撞在灯罩上,然后就掉落在了桌布上。接着,他抬起眼睛,正好看到他父亲身后的窗台上一只猫的身影。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猫的颜色,它就跳下窗台,穿过饭厅,消失在厨房那边了。尽管他不是很肯定,但是他心中还是充满了喜悦的希望,他想到它可能就是那只几小时前他在罗伯托家花园里看到的、躺在鸢尾花丛中间一动不动的猫。这个希望让他很高兴,这种高兴意味着,与自己的命运相比,那只小动物的生命毕竟是更加重要的。“猫。”他大声地喊道。然后他把餐巾放在餐桌上,一条腿伸到椅子外面:“爸爸,我吃完了,可以走了吗?”

“待在你的座位上。”父亲用威胁的口吻说道。马尔切罗有些害怕,但还是冒着风险说:“可是那只猫是活的……”

“我跟你说了,就待在你的座位上。”父亲再次强调。马尔切罗的话好像打破了屋子里长久的沉默,父亲转头对妻子说:“那你说些什么吧,说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妻子故意摆出高傲的样子答道,她撇着嘴,眼睛看着下面。她穿着一件晚礼服——一件**的黑色连衣裙。马尔切罗注意到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张小手帕,反复把它放在鼻子那里;另一只手随手抓起一片面包,然后又把面包放到桌子上,不是用手指抓,而是像一只小鸟一样用指甲尖。

“把你想要说的都说出来……说吧……喂!”

“对你我没什么可说的。”

马尔切罗这才开始明白,让父母情绪不佳的并不是猫被杀死这件事。但这时候,事情突然急转直下。父亲又重复了一遍:“说吧,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而母亲的全部回应就是耸了耸肩膀。于是父亲拿起盘子前的那个高脚杯,大声喊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他用力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杯子碎了,父亲一边咒骂着,一边把受伤的手放在嘴边。母亲吓坏了,急忙站了起来,飞快地朝门口走去。父亲几乎是很开心地吸着手上的血,两条眉毛扬了起来;但是看到妻子走开,他马上不再吸血,朝她大吼道:“我不许你离开……听懂了吗?”回答他的是重重的摔门声。父亲也站了起来,朝门口冲去。这个充满暴力的场景让马尔切罗很兴奋,他也跟了出去。

此时父亲已经上了楼梯,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扶手,表面上不动声色,不慌不忙,但是跟在身后的马尔切罗看到父亲是两级两级地上楼梯,几乎是安静地飞向楼梯平台间。他心想,父亲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穿着七里格[1]长靴子的妖怪;他丝毫不怀疑这种计算好的、步步紧逼的上楼方法必然会战胜母亲那种匆忙慌乱的步伐,她却只是在上面一点的地方,一级一级地逃跑,而且,瘦窄的裙子还束缚着她的双腿。“现在,他会宰了她的。”马尔切罗一边跟着父亲,一边想道。母亲登上楼梯平台,一阵小跑进了她的房间,但是她的速度还不够快,没来得及阻挡丈夫从门缝钻进来,跟着她进了房间。所有的这些马尔切罗都看在眼里,他只有小孩子的短腿,既不能像父亲那样两级两级地上台阶,也不能像母亲那样飞快地跳上台阶。登上楼梯平台后,他发现刚刚还是乱哄哄的追逐现在突然被一片奇怪的静寂取代了。母亲的房门敞开着。马尔切罗有些迟疑地走到门口。

起初,他只看到了昏暗的房间里,大床两侧的那两幅巨大的轻薄窗帘,随着吹进房间的风飘舞着,一直飘向天花板,几乎快要碰到中间的吊灯。这两幅静谧的窗帘,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白光,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就好像马尔切罗的父母跑着跑着就被卷进了窗帘中,被带出了窗外,飞进了夏夜。接着,顺着那束从过道一直照到**的光线,他终于看到了父母。或者说得确切一点,他只看到了父亲,看到了他的后背,母亲的身体几乎完全消失在父亲的身体下面,只露出了散在枕头边的头发和一条伸向床头板的胳膊。这条胳膊似乎**般地搜索着,想要抓住床头板,但总是够不到;而父亲的身体压在母亲身体上面,肩膀和手的动作就好像是要掐死她一样。“他正在杀死她。”马尔切罗站在门口,确信地想道。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夹杂着凶狠和好斗的兴奋,还有一种非常想要参与到争斗中的渴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帮着父亲还是想保护母亲。同时,他觉得这样一个严重得多的罪行肯定会让自己那点小罪过消失不见的,这种希望几乎是在朝他微笑:的确,和杀死一个女人相比,杀死一只猫又算什么呢?但就在他克服了最后的犹豫,被那种暴力的念头吸引想要走进房门跃跃欲试的时候,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丝毫不是那种被掐住喉咙发出的声音,甚至有些温柔,她慢慢地低声说:“放开我。”而与这个请求正好相反,刚才一直抬着试图寻找床头板的胳膊一下子放了下来,搂住了丈夫的脖子。马尔切罗感到很惊奇,甚至有些失落,他后退了几步,走出了房间,来到走廊过道。

他慢慢地、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来到底楼,朝厨房走去。现在,之前的好奇心又一次被激发了起来,他想知道,之前跳进餐厅的那只猫是不是他以为被自己杀死的那只。推开厨房的门,他看到的是一幅平和的家庭生活的画面:人到中年的厨娘和年轻的女仆坐在大理石桌前,就在这白色的厨房里,在电热灶和冰箱之间吃着东西。而在窗户下的地面上,那只猫则在专心地用粉红色的舌头舔食着碗里的牛奶。不过,他马上就失望地意识到,这不是一只灰颜色的猫,而是一只完全不同的、有着花色条纹的猫。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自己为什么来厨房,于是就蹲下来抚摩猫的背部。那只猫继续舔食着牛奶,同时满足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厨娘站起来,走过去把厨房的门关好。然后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甜点。她把盘子放到桌子上,拖过来一把椅子,对马尔切罗说:“你想吃一点昨晚剩下的甜点吗?……我是专门给你留的。”马尔切罗没有说话,离开了那只猫,坐到桌边吃起甜点来。女仆说:“不过,有些事情我真的搞不明白……他们每天有那么多时间,家里也有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要在吃饭的时候,当着孩子的面吵个不停。”

厨娘煞有介事地回答说:“要是不想照顾孩子,那最好就不要把他们带到这世上来。”

女仆沉默了一会儿说:“从年龄上说,他本可以当她的父亲了……肯定合不来啊……”

“要只是这样就好啦……”厨娘用沉重的眼光看着马尔切罗。

“而且,”女仆继续说道,“我觉得那个男人不正常……”

马尔切罗听到这些话,虽然依旧慢慢地吃着点心,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她和我的想法一样,”女仆接着说,“你知道那天,在我帮她脱衣服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怎么说的吗?‘贾科米娜,总有一天,我的丈夫会杀了我的’……我回答她:‘既然如此,太太,您还等什么呢,为什么不离开他呢?’然后她说……”

“嘘……”厨娘打断她的话,指了指马尔切罗。女仆明白了,便问马尔切罗:“你爸爸和妈妈在哪儿呢?”

“在上面,房间里。”马尔切罗答道。接着,就好像突然间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的感染,他说:“没错,爸爸确实是不正常。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不知道,干了什么?”

“他杀死了一只猫。”马尔切罗说。

“一只猫,怎么杀的?”

“用弹弓……我亲眼看见的,就在花园里,他跟着一只在墙上面走的猫……然后捡起石子,用弹弓射它,打中了它的一只眼睛……那只猫就摔下来了,落到了小罗伯托的花园里,我紧接着去那里看,就看到它已经死了。”他慢慢地讲述着,内心越来越激动,但却一直保持着那种天真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无辜的人天真而单纯地讲述着一件他亲眼看到的事情。“你看看,”女仆双手合十说,“一只猫啊……他这个岁数的人,一位绅士,拿着儿子的弹弓杀死一只猫……不用说了,他肯定是个不正常的人。”

“为什么?”马尔切罗突然从碟子里抬起头来发问。

“都这么说嘛,”厨娘用手摸着他回答道,“虽然……”厨娘转向女仆接着说,“有些说法也不总是对的……那个在皮斯托亚[2]杀了好多人的家伙……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你知道他现在在监狱里干什么吗?他养了一只金丝雀。”

吃完了甜点,马尔切罗站起身来,走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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