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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每天早上,厨娘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叫醒马尔切罗。厨娘对马尔切罗特别疼爱,她会端着早餐盘子走进漆黑的房间,然后把盘子放在屉柜的大理石台面上。接着马尔切罗会看到她用胳膊拽住百叶窗的拉绳,用力地拉两到三下。弄好百叶窗之后,她把早餐盘端到马尔切罗的膝盖上,站着看他吃早饭。刚一吃完,她就会把他的被子掀开,催促他起床穿衣服。她会帮他穿衣服,有时候还会跪下来给他穿鞋。厨娘是一个活泼、开朗、善良的女人;她保存着她出生地的口音和待人亲切的习惯。这个星期一,马尔切罗醒来的时候头脑有些混乱,他模糊地记得前一天晚上,在他睡觉的时候听到过一阵愤怒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底楼传来的还是从父母的房间传来的。他等到吃完早饭才假装不经意地问厨娘——通常她都站在他身边等他吃完——说:“昨天晚上出什么事了?”

女人看着他,脸上一副虚假、夸张的惊讶:“据我所知,什么事也没有。”

马尔切罗明白她有话要说:虚假的惊讶表情,眼睛里狡黠的光芒,所有这些态度都说明了这一点。他说:“我听到了叫声……”

“啊,叫声啊,”女人说,“这很正常啊……你不知道你爸爸和妈妈经常大叫吗?”

“我知道,”马尔切罗说,“但是昨天的叫声比平时都大。”

她笑起来,双手扶着床头说:“至少这样叫嚷,他们能更好地明白彼此的意思,你不觉得吗?”这是她的习惯之一:提出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但是并不期待答案。马尔切罗问道:“可是他们为什么争吵呢?”

女人又笑了:“人们为什么会争吵?因为他们意见不合呗。”

“他们为什么意见不合?”

“他们?”听到男孩的问题女人很开心地叫起来,“哦,那原因可多了……没准就是因为某一天你妈妈想开窗睡觉而你爸爸却不想……再有一次,他想早睡而你妈妈却要很晚……总是不缺少原因的,不是吗?”

突然,就好像在表达他长久以来的感受,马尔切罗带着沉重而确信的口气说:“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那你想干什么呢?”女人更加开心了,大声问道,“你还小,又不能离家出走……你要等到长大以后。”

“我宁愿……”马尔切罗说,“他们把我送到一家寄宿制学校里去。”

女人温柔地看着他,大声说:“你说得对……在寄宿学校里至少有人会照看你……你知道昨晚他们为什么争吵吗?”

“不知道,为什么?”

“你等一下,我给你看看。”她快速离开,消失在门口。马尔切罗听到她快速地走下楼梯,他又一次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厨娘上楼的声音;接着她带着神秘的快乐神情走进了房间。马尔切罗一下子就看出她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了:一张很大的照片,是马尔切罗只有两岁多的时候照的。照片里能够看到他的母亲穿着白色衣服,一手抱着儿子,儿子也穿着白色的小衣服,母亲长长的头发上系着一个白色的蝴蝶结。“你看这张照片,”厨娘开心地大声说,“你妈妈昨天晚上看完戏回来,走进客厅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钢琴上的这张照片……可怜的人啊,她差点晕过去……你看,你的爸爸对这张照片做了什么?”

马尔切罗很惊讶地看着照片。不知道是谁用小刀或者锥子,把照片上妈妈和儿子的眼睛钻了小孔,又用红色铅笔在眼睛下面画了很多小小的横线,就像是四个窟窿里面流出了血泪。整个画面很离奇,让人意想不到,而且还隐约地透露着一种不祥,以至于马尔切罗一时间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这都是你爸爸干的,”厨娘大声说,“你妈妈当然有理由大吵大闹一番。”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这是一种巫术,你知道什么是巫术吗?”

“不知道。”

“当想要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像你爸爸这样做……有时候不会在眼睛上钻洞,而是在胸口这里……就是心脏的地方……然后,就会发生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人会死……或者会遇到什么不幸……要看具体情况。”

“但是,我……”马尔切罗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爸爸的事情啊。”

“那你妈妈又做过什么呢?”厨娘生气地大吼,“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回事吗?他是疯子……你知道他最后的下场吗?就是去圣欧诺弗里奥,那个疯人院……好了,现在快点儿,赶紧穿衣服,该去上学了……我把照片放回去。”她兴致勃勃地跑开了,剩下马尔切罗一个人。

马尔切罗心中非常困扰,他找不到任何方式去解释,于是就开始穿衣服了。对于自己的父亲,他从来没有过什么特殊的情感,而且父亲的这种敌意,不管是真是假,也不会让他感到痛苦伤心。但是厨娘的话,巫术能带来的那些后果,让他陷入沉思。他并不是迷信在照片的人眼上钻小孔就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是父亲的这种疯狂又一次唤醒了他心中本以为已经彻底平息的忧虑。这是一种既恐惧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致命的、悲惨的怪圈,整个夏天他都备受困扰,无法挣脱,而如今,就好像遇到了某种恶毒的召唤一样,面对那张涂满血泪的照片,这种感觉又被唤醒了,进入了他的心中,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会有什么样的不幸呢?他心中思索,难道是晴朗的蓝天上面散布着的黑点突然变大,变成一只凶猛的怪鸟,扑向那个倒霉的家伙,就好像秃鹫扑向尸体的腐肉?又或者是一个人们早已警示的陷阱,甚至能够被清楚地看到,然而他除了跳进去就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是一种诅咒?诅咒那个人走不了路,失去知觉,或者血液中毒?他觉得最后这种对于不幸的定义是最适合的,这种不幸来源于得不到神的恩泽,而没有上天的眷顾必然就会有冥冥中注定的、玄妙的不幸,父亲的做法就好像是一种指引,指引他走上厄运的道路,重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这种厄运是要他去杀人;但更让他感觉害怕的不是杀人,而是这种命中注定,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摆脱的命运。总之,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有些事情即使他知道也等同于不知道;但这是一种特殊的无知,没人会认为是无知,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不过,不久,到了学校之后,由于孩子那种反复无常的天性,他一下子就把这些感觉抛诸脑后了。他的同桌也经常欺辱他,他叫图齐,是班里年纪最大,也是最无知的一个孩子。由于上过一些拳击课,他是班里唯一一个懂得如何打拳的人:他有一张严肃的脸,脸部线条突出,头发剃成板寸,塌鼻梁,薄嘴唇,穿着一件厚运动衫,就像一个职业拳击手。图齐对于课上讲的拉丁语一窍不通;但是到了校园外面,和一群人走在路上时就完全不同了,他抬起关节突出的手,从嘴边拿下一个小小的烟头,额头上皱起许多皱纹,眼神里满是权威,宣布:“我觉得,赢得冠军的会是库鲁齐。”身边的小伙伴们都默不作声,满眼尊敬地看着他。必要时,图齐会捏住鼻子,向别人展示自己被打坏的鼻梁骨,就像那些真正的拳击运动员一样。他不仅仅会拳击,还会踢球,以及所有流行并且激烈对抗的运动。对于马尔切罗,图齐一直是嘲讽的态度,和他的粗暴相比这种态度已经算是比较克制的了。两天前,正是图齐按住了马尔切罗的两条胳膊,另外四个孩子把裙子套在了他身上,马尔切罗一直记得这件事。那天早上,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种方式,从众人的傲慢轻视当中夺回自己的尊严。

趁着地理老师转身用他长长的教鞭指着欧洲地图的时候,马尔切罗在本子上快速地写道:“今天我会弄到一把真的手枪”,然后把本子推给图齐。图齐虽然在学习上很无知,但是在行为举止方面却可以说是个模范生。他总是注意听讲,一动不动,他那呆板、迟钝的严肃表情中几乎带着一些忧郁,马尔切罗每每都会感到惊叹,他怎么连那些最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上课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不学习却要努力装出专心勤奋的样子。此时,当图齐看到本子的时候,做了一个不耐烦的举动,好像在说:“别烦我……你没看见我正在听课吗?”但马尔切罗还是用手肘推了一下本子,坚持要他看。于是图齐头也不动,只是用眼睛向下看了看本子上的字。马尔切罗看到他拿起一支铅笔,这回轮到他在本子上写道:“我不信。”这戳中了马尔切罗的要害,他赶忙确认,依旧在本子上写:“我以我的名誉担保。”图齐依旧不相信,写道:“什么牌子?”这个问题可难住马尔切罗了;但是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回应道:“一把威尔逊。”他是和“威斯顿”这个词弄混了,这个词还是几天前他从图齐口中听到的。图齐马上写道:“从来没听过。”马尔切罗最后写道:“明天我把它带来学校。”他们之间的对话突然结束了,因为老师突然转过身来问图齐德国最长的河流是哪条。像平时一样,图齐站了起来,想了半天之后他毫不难堪且几乎是带着一种体育精神回答说他不知道。这时教室门开了,勤杂员伸头进来说下课了。

马尔切罗飞快地走在路上,朝着那条梧桐大路走,他心想自己必须不惜代价让利诺信守承诺把手枪给他。马尔切罗明白,只要利诺愿意,他会给手枪的,他一边走着一边想,自己应该要有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才能确保达到目的。虽然不知道利诺这些疯狂举动的真正动机,但是依靠几乎是女人般调皮卖乖的本能,他直觉地感受到,占有这把手枪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照利诺在周六建议的那样:不理会利诺,忽视他的邀请,拒绝他的请求,总之就是让自己变得高贵;最后,不同意上他的车,除非确定手枪已经归他所有了。至于为什么利诺会如此在乎他,甘愿让他敲诈,马尔切罗自己也不得而知。这也让他隐约地感受到,他同这个司机的关系背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一种让人不安同时还很神秘的感情。但是想要占有手枪的念头已经超过了他所有的心思;另外他承认,这种感情以及他需要扮演的几乎是女性的角色这一事实,真的让他很不开心。现在他来到了那条梧桐大路上,他跑得浑身是汗,他想,他唯一想要避免的就是利诺搂住他的腰,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别墅的过道里那样。像那个周六一样,这一天也阴云密布,热风阵阵,其中夹杂着风呼啸而过时从四处掠夺来的战利品:枯叶、纸屑、羽毛、树枝、尘土等。就在这条马路上,风恰好在此刻吹动了一堆干巴巴的树叶,把它们吹到了空中,在梧桐树干枯的树枝间飞舞。他出神地注视着在阴郁的天空中飞舞的树叶,它们就像是无数伸开五指的黄色手掌,接着,他眼睛向下,就在这些金色的旋转飞舞的手掌中间,他看到一辆长长的、黑色锃亮的汽车停在人行道边。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尽管如此,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没有加快脚步,慢慢朝着汽车走去。他缓缓地从车窗旁经过,这时候,突然间,就好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车门打开了,利诺没有戴帽子,探出头来说:“马尔切罗,你想上车吗?”

在第一次见面的各种信誓旦旦的承诺之后,现在他居然还是提出如此严肃的邀请,马尔切罗不得不感到十分震惊。他想,这样看来,利诺是真的很了解自己。看到利诺做出这件他早已预料到的事,不管怎么阻止还是会去做的一件事情,马尔切罗甚至觉得很好笑。马尔切罗继续朝前走着,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他发现汽车发动了,跟在他身后,他暗暗地感到有些得意。人行道很宽,上面空无一人,抬眼望去只能看到两旁满是窗户的、规整的建筑,还有梧桐树那些粗大倾斜的树干。汽车跟着他的脚步,沉闷的嗡嗡声响轻轻地传到耳边。开出二十几米后,汽车超过了他,停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接着,车门又开了。他依旧经过车子,没有转头,他又一次听到了痛苦祈求的声音:“马尔切罗,上车吧……求你了……忘了我昨天和你说过的话吧……马尔切罗,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马尔切罗无动于衷,只是有点反感这个声音:利诺为什么要这样唉声叹气呢?还好路上没有人,不然他会觉得很难为情。但是,他不想让那个男人完全泄气,因此虽然已经超过了车子,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要让他坚持这种哀求。他发现自己抛过去的眼神几近讨好奉承,突然之间他清楚地感受到一种并没有那么令人不悦的羞辱,一种并非纯粹伪装出来的假惺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两天前,当小伙伴把裙子套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同样有过。就好像是,说到底他对于扮演矫情、卖弄的女人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反感,甚至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自然属性。此时,车子又一次在他身后发动了。马尔切罗心想是不是可以停止这个把戏了,但想了想之后,他确定现在还不是时候。车子来到了他的身边,没有停下来,只是放慢了速度。他听到了男人召唤他的声音:“马尔切罗……”紧接着就是汽车突然加速远去的隆隆声。马尔切罗突然担心起来,不知道利诺是不是因为不耐烦了才走的;他突然很害怕自己第二天会两手空空地来到学校;于是跑了起来,嘴里喊着:“利诺……利诺,停车,利诺。”但是这些话卷进风中,连同那些枯叶一起进入躁动、呼啸的旋涡中,最后被吹散到空中。眼中的汽车越来越小。很明显利诺没有听到他的话,开车走了;他也不会得到那把手枪了;而图齐会再一次嘲弄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迈着正常的步子走着,他确信:汽车开走了并不是为了逃避他,而是要在前面的路口等他。实际上现在汽车已经停下来了,拦住了整条人行道。

他突然对利诺心生某种怨恨,因为他竟然让他很羞辱地心跳加速;他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残忍的冲动,决定用一种仔细斟酌过的严酷手段让利诺付出代价。此时,他已经慢慢地来到了路口。车子就停在那里,长长的、黑色的、古老的车身上的旧铜件闪闪发光。马尔切罗假装要绕过车子:这时车门突然打开了,利诺探出身子来。

“马尔切罗,”他做出一个绝望的决定,说道,“忘了我周六和你说的吧……对于要做的事情你做得有些过头了……过来,快,马尔切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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