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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一(第2页)

“但是没关系的。”

“我求你了……以后这会是一个短处……但我要是不告诉你,会觉得好像对你隐瞒了什么。”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马尔切罗抚摩着她的头发,“你可能有过情人……一个你觉得你爱的人……或者你当时真的很爱他……但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不,我不爱他,”她马上回答道,几乎有些恼火,“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爱过他……我们的情人关系可以说一直持续到我和你订婚的那一天……但是他不像你这样年轻……他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令人恶心、冷酷、刻薄、坏心眼……我家的一个朋友,你认识的。”

“谁?”

“菲尼齐奥律师。”她简短地回答。

马尔切罗一惊:“可他还是证婚人之一呢……”

“没错,他坚持要做……我不想的,可是没有办法拒绝……他允许我嫁给你,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马尔切罗回想起他对这个菲尼齐奥律师从未有过好感,他经常会在茱莉亚的家中碰到他:矮个子,黄毛,秃顶,戴着金丝眼镜,尖尖的鼻子,每当他笑的时候鼻子都会皱起来,一张几乎没有嘴唇的嘴巴。他还记得,这是一个很镇静和冷漠的男人,但是镇静和冷漠之中却隐藏着令人讨厌的蛮横和攻击性。他很强壮:有一天,由于天气炎热,他脱掉了外套,卷起衬衣的袖子,露出了白皙而粗壮的手臂,满是肌肉。“你看中他身上的什么呢?”马尔切罗不禁惊叹地问道。

“是他看中了我身上的某些东西……很早就看中了……我当他的情人不是一个月或者一年,而是整整六年。”

马尔切罗很惊讶,重复说:“六年。”

“是的,六年……你明白吗?”正如马尔切罗看到的,尽管茱莉亚在谈论着表面上看来很痛苦的往事,但是她依旧保持着她一直以来闲聊时的那种拖长和温柔的语气。“应该说,他就是在我那可怜的爸爸去世的时候占了我的便宜……就算不是当天,也是那个星期前后……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准确的日期:就是在我父亲葬礼后的第八天……而且你要知道,他是我父亲最亲近和最信任的朋友……”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用沉默来强调那个男人的罪恶;然后她接着说,“妈妈那个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天天哭,她当然是一直去教堂……一天晚上,我自己在家,他来了,妈妈出去了,仆人在厨房……我当时在房间里,坐在桌子旁边,正在写着学校的作业……我当时是中学五年级,正准备毕业考试呢……他踮着脚尖进了我的房间,站在我的身后,低头看着我的作业,问我在做什么……我就和他说了,头也没回……我对他丝毫没有怀疑,首先是因为我很天真,这一点你是可以相信的,就像一个两岁的孩子,而且对于我来说他就是一个亲人……你想啊,我那时候可是叫他叔叔的……所以我就告诉他我正在准备一篇关于拉丁语的文章,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抓住我的头发,就用一只手,但是很有力气……他经常这么做,就是闹着玩,因为我的头发很漂亮,又长又是大波浪,他常说忍不住想用手指触碰……我感到他抓我的头发,觉得这一次也是闹着玩,所以就对他说:‘松开,你弄疼我了。’可是他呢,不但没有松手,还强迫我站起来,那只胳膊一直抓着我,把我拖到床边,当时那张床和现在一样就在门旁边的那个角落里……你想,我那时候还很天真,还不懂……我记得我对他说:‘放开我……’这时候他松开了我的头发……但是,不,我没法跟你说了。”

马尔切罗本想让她继续说,他觉得她可能是难为情了;但是茱莉亚停下来却仅仅是为了加强表达的效果,她接着说:“我刚才不想和你说,因为仅仅是谈论这件事,我就依旧会感到痛苦……他松开了我的头发,抓住我的胸部,抓得那么用力,我甚至都叫不出来,差点儿晕过去……也许我真的晕倒了……然后,在他抓住我的胸脯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躺在**,他趴在我的身上,我什么都明白了,我已经没有一点儿力气了,我就像是他手里摆弄的一个物件一样,被动、麻木,没有自己的意愿……他就这样任意摆弄我……过了一会儿我哭了,他就安慰我说他爱我,他为我疯狂,你知道就是那些老套的话……但是他也说,即便我不相信他说的话,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如果不想让他毁了我们的话……好像爸爸在最后做错了一些买卖,我们的物质生活已经全靠他了……那天之后,他还来过几次……但没什么规律……每次都是我意想不到的时候……他总是踮着脚尖走进我的房间,弯腰贴着我,用严厉的声音问我:‘你写作业了吗?没写?……那来和我一起写吧……’然后就照例抓住我的头发,伸直手臂把我拉到**……我跟你说,他特别喜欢抓我的头发,”她笑了,回想起她旧情人的这个习惯,她几乎是充满热情地笑了起来,就像是在笑一个可爱的、有代表性的特征一样,“我们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年……他还是一直向我发誓说爱我,说要是没有妻子和孩子的话就娶我了……我并不想说他不真诚……但是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爱我的话,那就只有一种方式来证明:放我走……够了,一年之后,我已经绝望,我曾经试着解脱:我告诉他我不爱他,以后也不会爱他,我没法继续这样下去,我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备受煎熬,毕业考试也没有通过,如果他不放过我,我可能要放弃学业了……而他呢,他跑到妈妈那边,说他了解我的性格,说我根本不是学习的料,还说既然我已经十六岁了,找份工作会更合适……作为开始,他给我提供了他办公室秘书的岗位……你明白吗?……我当然是极力拒绝,但是我可怜的妈妈,她却说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说他之前为我们做了那么多,现在还在帮我们,说我不应该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于是最后,我被迫接受了这个工作……一旦进了他的办公室,就要一整天和他在一起,你可以想象,这根本不可能停止……所以我又重新开始了,最后他让我养成了习惯,我也就放弃挣扎了……你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吗: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已经变成宿命论者了……但是,一年前,当你对我说你爱我的时候,我直接找到他,对他说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他很胆怯,但还是不答应,威胁说要去找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然后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拿起他桌子上的一把锋利的裁纸刀,把刀尖顶住他的喉咙对他说:‘如果你那么做,我就杀了你……’然后我对他说:‘他会知道我们的关系的……这是正确的做法……但是要我自己和他说,不是你……你,从今天开始对于我来说就不再存在了……哪怕你仅仅是想要插在我和他中间,我就杀了你……我会进监狱,但是我会杀了你’……听到我说话的语气他明白我是认真的……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没再说话……除了写了那封匿名信来报复,就是那封说你父亲的匿名信……”

“啊,原来是他写的。”马尔切罗禁不住喊了出来。

“很明显是他……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张信纸还有打字机。”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不安起来,抓住马尔切罗的一只手说:“我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感觉好多了……但是,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的,也许你现在会忍受不了我,会恨我。”

马尔切罗没有回答,一直沉默许久。其实茱莉亚讲的事情没有在他的内心中引起任何对那个侵犯了她的男人的厌恶,也没有对受到侵犯的她的怜悯。茱莉亚在表达自己的厌恶和愤怒的时候,用了一种冷漠和理性的方式,这样就把怨恨和怜悯这样绝对的感情刨除在外了。而他好像也受到了感染一样,觉得自己也是倾向于同样的情绪,混合着宽容和无奈。他感受到一种惊讶,这种惊讶完全是身体上的,没有任何对于人的审判,就好像落入了意想不到的空洞之中。而同时,面对着意想不到的堕落(他曾经希望茱莉亚是一个例外),他感受到的忧郁也增强了。但是很奇怪,这并没有动摇他对茱莉亚身上根深蒂固的正常性的坚信。他突然明白了,这种正常性并不在于拒绝某些经历,而是要看如何评价这些经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和茱莉亚一样,在他们的生命当中都有一些事情需要去隐藏,因此也需要坦白。他感觉完全没有办法去谈论利诺的事情,而茱莉亚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把她和那个律师的关系告诉给他,而且为了做这件事情,她还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就是在他们婚礼的时候,因为在她的理念当中,这个时刻应该摒弃过去,开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这种想法让他感到很开心,因为尽管发生了这些事情,还是证实了茱莉亚的正常性,这恰恰体现在她能够用那些最平常、最古老的手段,也就是宗教和情感,来让自己得到解脱。他出神地想着这些,眼睛望着窗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已经让他的妻子感到害怕。接着他感觉到茱莉亚试着拥抱自己,听到了她问话的声音:“你不说话吗?所以真的是这样……你讨厌我了……说实话:你已经忍受不了我了,你讨厌我。”

马尔切罗本来想说些什么让她安心,他转过身来,想要拥抱她。但就在这个时候,火车的晃动让他的动作偏离,于是,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的手肘碰到了茱莉亚的脸。茱莉亚把这个他意外的举动理解为一种拒绝,于是立刻站起来。火车此时钻进了一条隧道,发出长长的、哀怨般的鸣笛声,车窗也一下子蒙上了黑暗。隧道飘**的回音,让他觉得仿佛听到了茱莉亚的哭泣声,此时,茱莉亚正伸出双臂,摇摇晃晃地朝着包厢的门走去。他很惊讶,但没有站起来,他召唤她说:“茱莉亚。”而他得到的回应,就是茱莉亚依旧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难过地打开包房门,消失在过道当中。

马尔切罗先是在位置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警觉起来,他站起来,也走出包厢。他们的包厢在车厢中央位置,他一出来就看到妻子快速地走在空**的过道里,朝着尽头火车车门的方向走去。看着她在松软的地毯和桃花木车厢中间快速地走着,他心中回想起了茱莉亚曾经对她的旧情人说过的话:“要是你说了,我就杀了你。”然后意识到自己可能到此刻为止都没有认识到她性格中的一个侧面,把她的温柔不计较的性格错当成了是稀里糊涂。这时候,他看到她弯下腰,胡乱拧着车门的把手。他一下子跳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胳膊,让她重新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茱莉亚?”他小声地问,火车里依然是轰轰作响,“你以为什么啊?刚才是因为火车晃动……我本来想转过身来看你,没想到撞疼了你。”

她在他的怀里僵硬地站着,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是听到马尔切罗如此平静和真正感到吃惊的声音之后,她好像立刻冷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说:“对不起,也许是我弄错了,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我就想到让一切都结束吧……我可不是做做样子,如果你没赶过来的话,我真的会那样做的。”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看到她耸耸肩膀说:“没什么,就是想不再那么辛苦了……对于我来说,结婚要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当我觉得你似乎是忍受不了我的时候,我就想:我受不了了……”她又耸了一下肩膀,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笑着对他说,“你想啊,要是那样的话,你刚结婚可就成鳏夫了。”

马尔切罗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心想,很明显,茱莉亚是很真诚的:她是真的赋予了婚姻以非常高的重要性的,这种重要性远超自己的想象。于是马尔切罗惊讶地意识到,茱莉亚那显得卑微的言辞正表明了她是全身心地投入这个结婚仪式当中的,这一点跟他不同,因为对于茱莉亚来说这个仪式就应该是它该有的样子,不多也不少。所以,在那么全身心地热情投入之后,遇到失望的事情想要自杀,也就不会让马尔切罗感到惊讶了。他心想,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茱莉亚的一种敲诈了:要么你就原谅我,要么我就自杀;发现她就是他所期待的样子,这让他又一次感到欣慰。茱莉亚又一次转过身,此时似乎是看着窗外。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她立刻转过身来亲吻着他,那种热情几乎让马尔切罗害怕。他想,那些虔诚的女信徒正是用这样的方式亲吻那些雕像的脚、十字架还有别的圣物。与此同时,火车驶出隧道,那些隆隆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车在田野里飞奔时轮毂发出的正常的声响;他们两个人分开了。

于是他们两个就这样并排坐在车窗前,手握着手,注视着夜的黑暗。“你看,”茱莉亚终于开口用正常的声音说,“你看那下面……那会是什么?一场火灾吗?”

实际上,在漆黑的车窗正中央此刻正闪耀着一团火,像是红色的花朵一样。马尔切罗说:“谁知道呢。”他把车窗拉下来。玻璃映照在黑夜上的光泽,随着车窗被拉下而消失,火车飞驰带来的冷风扑面而来,但是那朵红色的花依旧还在原处,也无法判断它离得是远是近,在上面还是在下面,它就那样神秘地悬浮在黑暗之中。这四五个由火焰组成的花瓣似乎正移动和跳跃着,盯着它们看了许久之后,马尔切罗的目光转到火车行进的那铺着铁路的斜坡上来,火车车身散发出的微弱光线,连同他和茱莉亚的影子一同在这个斜坡上移动着,看着这些,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迷惑。为什么他会在这列火车上?他身边坐着的这个女人是谁?他要去哪里?他自己又是谁?从哪里来?这种迷惑并不让他感到痛苦;相反,他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也许正是这种感觉组成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本质。“是啊,”他冷漠地想着,“我就像深夜中的那团火一样……突然燃烧起来,又不知为何熄灭下去,再也没有后文……就像是黑夜中被摧毁的什么东西。”

茱莉亚的声音让他一下子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你看,他们应该已经把床铺打理好了。”他明白了,在他对着远处的火焰陷入沉思的时候,对于茱莉亚来说,最重要的问题依旧是他们之间的爱情;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是马上要开始的他们两个人身体的融合,总之就是她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情,而不是别的。她已经带着某种急迫朝包厢走去;马尔切罗离她有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他在门口等了一下,让检票员先从包厢出去,然后再走进去。茱莉亚站在镜子前面,也不管包厢门还没关,开始从下到上地解开衬衣的扣子。她没有转身对着他说:“你睡上铺……我在下铺睡。”

马尔切罗关上门,爬到上铺,然后立即开始脱衣服,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到旁边的网架上。他**着身子,坐在被子上,双臂抱拢着膝盖,等待着。他听到茱莉亚在下面动了动,铁架上的被子叮当作响,一只鞋被扔到了地毯上,还有别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开关的声音,最亮的灯被熄灭了,剩下的是微弱的紫色的火车夜灯。茱莉亚开口说话:“你要过来吗?”马尔切罗把两条腿伸到床铺外,转身,一只脚踏在下铺上,然后弯腰钻到下铺里面。他看到茱莉亚**地仰卧在那里,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微弱的灯光中,她的身体泛着类似珍珠母贝的冰冷的白光,那死人般的苍白以及完全一动不动的样子,让茱莉亚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没有了生气。但是,当马尔切罗趴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却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就好像一个捕兽机关被突然触发了一样,一下子把他抱入怀里。过了一会儿,她生硬地推开他,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墙边,额头顶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而马尔切罗则是躺到了她旁边,此时他明白了,就在刚才她如此急切地从他身体里取出,接着又如此珍惜地保存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那个东西将在她身体里生长……正如他心里想的,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对自己说,至少说一次:“我是和其他男人一样的男人……我爱了,然后和一个女人结合了,然后孕育了另外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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