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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页)

他走到门房那里,索要房间钥匙。“钥匙在楼上,”门房在检查了放钥匙的屉柜之后对他说,“您的夫人拿走了钥匙……她和一位太太上楼了。”

“一位太太?”

“是的。”

听到这个消息马尔切罗感到异常慌乱,同时又极度喜悦,跟那个老人见面之后,仅仅得知丽娜在茱莉亚的房间这一个消息竟能让他如此慌乱,这也正是他喜悦的原因。他朝着电梯走去。走进电梯间之后,他看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还没到六点钟。他有充裕的时间找到一个借口带走丽娜,把她带到宾馆的某个大厅里面,然后一起为将来做打算。不久之后,他就会彻底甩开将在七点钟打电话的奥兰多探员。这些巧合在他看来似乎都是吉兆。电梯在上升,他看了看一直被他捏在指间的那朵栀子花,突然之间他很确信,那个老人并不是要把这朵花给茱莉亚,而是要给他真正的妻子,丽娜。现在轮到他去把栀子花作为他们爱的信物交给她了。

他匆忙地走过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带有双人床的大房间,里面有一个衣帽间,衣帽间里甚至还有卫生间。马尔切罗悄悄地关上房门,没有弄出声响,在衣帽间的黑暗中停留了一会儿。此时他注意到,卧室的门是半掩着的,一道光从里面透出来;于是他想要悄悄地偷窥一下丽娜,似乎觉得用这种方式他可以核实一下她是否真的爱他。他眼睛对准门缝,朝里面望去。结果看到了丽娜和茱莉亚令人吃惊的一幕。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灯,房间其他的地方都笼罩在黑暗里。他看到茱莉亚坐在床头,背靠着枕头,全身裹着一件白布:那是浴室里用的大浴巾。她双手把浴巾按在胸口,她的肚子和双腿都露了出来。丽娜蜷缩在地上,就在茱莉亚的双腿边,她用双臂抱住茱莉亚的双腿,额头顶住茱莉亚的膝盖,胸脯靠在茱莉亚的小腿胫骨上。茱莉亚并没有斥责她,相反,可以说她是带着一种愉悦而宽容的好奇,伸长脖子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由于她的姿势略微后仰,所以茱莉亚也只能看到她身体的一部分。丽娜没有动弹,最后小声地说:“我这样待着,你不会不开心吧。”

“不,不过等一会儿我就要穿衣服了。”

丽娜沉默了一会儿,就好像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似的说:“但是,多么愚蠢啊……你怎么了?……既然你自己也说了,你要是没结婚,现在是不会反对的。”

“也许,我说这些,”茱莉亚有些调皮地说道,“是为了不冒犯到你……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马尔切罗一直注视着她们,此时他看到丽娜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一只胳膊抽出来,“结婚了,”她用强烈的讽刺语气说道,“那也要看看是和谁结婚。”

“我喜欢他。”茱莉亚说。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终于,她说:“现在我是真的需要穿衣服了。”

丽娜快速地跳了起来,惊呼道:“你不要动……你只需要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来帮你穿衣服。”

“不,我自己穿衣服。”茱莉亚踮着脚尖,从马尔切罗的眼前走过,消失在房间深处。接着传来了她的声音:“我求你别看我……或者你干脆转过身去吧……你让我不好意思了。”

“那你干脆说你想让我走开算了。”

“不,你就待在那里,别看我。”

“我不看你……看你对我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你别生气……你要理解我:如果不是因为之前你用那种方式和我说话,我也不会不好意思,现在你可以随便看我了。”这句话的声音是被闷住的,就好像头上套着一件衣服。

“你不要我帮忙吗?”

“哦,上帝啊,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帮忙的话就帮吧……”

丽娜行动起来,她的身形在马尔切罗面前晃过,径直朝茱莉亚声音传来的房间走去,消失了。马尔切罗从门缝那里离开,回到了走廊里。

离开房门几步远的时候,他才发现,惊讶和慌乱已经让他不知不觉地做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举动:他已经用手指很机械地把老人送给他、他又准备送给丽娜的那朵栀子花给捏碎了。他随手把花丢在走廊地毯上,朝楼梯走去。

他下到底楼,走出去,在黄昏似有似无、雾气迷蒙的光线下来到塞纳河河畔。灯火已经点亮,有远处桥梁的一串串白色灯光,有一辆辆汽车成双成对的黄色灯光,有一个个窗户长方形的红色灯光,而夜色则像一片阴暗的烟雾似的,从对岸那些塔楼教堂的尖顶和房屋屋顶的黑色侧影后面,袅袅升进绿色而晴朗的天空中。马尔切罗走到一个护栏前,两个手肘靠在上面,俯视已经变得黑黝黝的塞纳河,而此时,河水似乎正把一条条宝石般的和一圈圈钻石般的倒影卷进它昏暗的波浪当中。这时他所感受到的已经更像是一场灾祸过后的死寂,而不是这场灾祸本身所带来的混乱。他明白自己在这个下午曾经有那么几个小时相信过有爱情;他也领悟了自己身处一个异常混乱动**的世界,在其中转来转去,在这里真正的爱情是不存在的,只有感官关系,从最自然最普通的感官一直到那些最变态最反常的。丽娜对他的爱肯定不是爱;丽娜对茱莉亚的爱,也不算是爱;他和妻子的关系,同样也不能被称为爱;甚至连茱莉亚,她是那么宽容,几乎被丽娜的殷勤勾引过去,她或许也不是用真正的爱来爱着他。在这个既有闪电又有黑暗、如同一个暴风雨的黄昏的世界里,这些男人女人、女人男人的模糊形象互相交织混杂,变得更加难以辨认,它们似乎暗示了一种同样模糊的意义,而这种意义却正如他所想,同他自身的、已经被验证过的、无法摆脱的命运紧密联结在一起。既然没有爱,就凭这一个原因,他就可以继续做他迄今为止一直在做的那种人,他就可以完成他的任务,就可以坚持和那个野兽般、无法预料的茱莉亚去试图组建家庭。这就是正常状态:这种权宜之计,这种空洞的形式。除了这种正常状态之外,一切都只是混乱和任意妄为。

他感觉自己是被迫做出这样的举动的,也因为他已经弄清楚了丽娜的举动的目的。她蔑视他,而且很可能像她之前对他还算坦诚的时候所说的那样,憎恨他;但是为了不中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能够让她继续见到她所爱慕的茱莉亚,她装作对他抱有爱意。现在马尔切罗已经明白,如今他从丽娜那里已经不能去期待理解或者同情了;面对这种无法补救的,彻底的,以性反常、政治对立和道德蔑视为武装的敌视态度,他感到一种剧烈而又无能为力的痛苦。这样的话,她眼中和额头上曾令他神魂颠倒的如此纯洁和智慧的光芒,将永远不会垂怜他,满怀柔情地照亮他、安抚他。丽娜宁愿用这份光芒去忍受屈辱,去阿谀奉承,去乞求怜悯。想到这里,他回忆起他看到丽娜把脸紧紧压在茱莉亚膝盖上时所感受到的震惊,这种感觉同他在S市妓院中看到妓女路易莎听任奥兰多搂搂抱抱时的那种亵渎感一样。茱莉亚不是奥兰多,他心想,但是他希望那额头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去:他感觉很失望。

伴随着这些思绪,夜幕降临了。马尔切罗站直身子,转身朝宾馆走去。他正好来得及瞥见丽娜的白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她行色匆匆地走向不远处停在人行道边的一辆轿车。她那种满意同时又几乎是鬼鬼祟祟的神色让他很吃惊,就好像一只貂或是银鼠从鸡窝里溜出来,嘴里叼着猎物。正如他所想的,这不是一个遭到拒绝的人的态度,而正好相反。也许,丽娜已经成功地从茱莉亚那里争取到了某些承诺;又或者是,茱莉亚出于厌倦或者肉欲上的被动,放纵了自己,任由对方做某些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抚摩,她对自己和对别人总是如此的纵容,但是对于丽娜却是十分珍惜的。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拉开了车门,上了车;她斜着身子坐进去,然后再把双腿抽进来。马尔切罗看着车子开过,看着那漂亮的脸蛋,高傲、秀气、直挺挺的侧脸,双手握着方向盘。汽车远去了,他再次回到宾馆。

他上楼来到房间,没有敲门就进去了。房间里很整齐,茱莉亚坐着,已经穿好衣服了,面对着梳妆台,正在打理头发。她没有转身,平静地问:“是你吗?”

“是的,是我。”马尔切罗一边坐到**一边回答说。

他等待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玩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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