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同流者莫拉维亚 > 序幕 一(第2页)

序幕 一(第2页)

“为什么?”

“因为这是坏事。”

这样的话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马尔切罗失望地想道。他突然对自己的朋友感到非常愤怒,因为这位朋友不知不觉间确认了马尔切罗的这种反常。但他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提议说:“你瞧,明天我还会去抓小蜥蜴……如果你和我一起,我就把《集市中的商人》那套卡片送给你。”

他知道,对于罗伯托来说这个条件是很有**力的:他不止一次说过想要那套卡片。确实如此,罗伯托就好像突然有了灵感一样回答说:“我过来和你一起,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们要抓活的,然后把它们关在小盒子里,之后再把它们放生……然后你把卡片给我。”

“这样不行,”马尔切罗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用藤条抽打它们……我打赌你肯定不敢。”

对方什么也没说。马尔切罗继续说:“那你就来吧……咱们说定了……但你也要去找一根藤条。”

“不,”罗伯托固执地说,“我不来。”

“为什么?那套卡片可是全新的啊。”

“不,这也没用,”罗伯托说,“我不会杀死那些蜥蜴的……就算你给我……”他犹豫了一下,心里在想着某个很有价值的东西,“就算你给我一把手枪,我也不干。”

马尔切罗明白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猛然间,他憋在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你不干是因为你是个胆小鬼。因为你害怕。”

“我害怕什么?你真让我觉得好笑。”

“你就是害怕,”马尔切罗愤怒地重复说,“你就是只兔子……真的就是一只小兔子。”他突然把手伸出栏杆,一把抓住小伙伴的耳朵。罗伯托长着一对红色的招风耳,这不是马尔切罗第一次这样做了,但是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也没有真的要伤害他。“快承认吧,你就是只兔子。”

“不,放开我,”小伙伴扭动着身体呼叫,“哎呀……哎呀!”

“快承认,你就是兔子。”

罗伯托的耳朵被揪得火烧一样的疼,他浑身发热出汗;痛苦的蓝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他结结巴巴地说:“好,好,我是兔子。”马尔切罗立刻松开了他。罗伯托跳下围栏跑开了,嘴里喊着:“我才不是兔子呢……我刚才和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在想‘我不是兔子……我骗你呢’。”他跑没影了,他那带着哭腔还有一丝嘲讽的声音也消失在了远处,消失在隔壁花园的小树林外。

这段对话让马尔切罗深深地不适。罗伯托无法让他得到他所寻找的解脱,同时他也失去了他们的友情,他似乎很在意的友情。于是他就这样被抛弃到了反常当中,尽管他之前也向罗伯托暗示过他的这种异常,暗示过自己想要摆脱这种状态,以及他清楚地知道他说的谎话和使用的暴力。他为杀死蜥蜴撒了谎,感到悔恨,如今,在这个谎言和悔恨之上,又添加了对罗伯托的羞愧和内疚:对于要求他成为自己共犯的原因,他向罗伯托撒了谎,而且最后还发了脾气,揪了他的耳朵。旧的过错叠加上了新的,两者都无法让他释怀。

有时候,在这些痛苦的思索中间,他会重新回想起屠杀那些蜥蜴的场景,他几乎希望可以在回忆中将所有的内疚释怀,把这看成是一个普通的事件。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他真的希望这些蜥蜴没有死掉;而连同这种希望一起回来的,是他当时抽打那些蜥蜴时身体既兴奋又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完全让他不快,而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觉得难受;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去重复这种屠杀。这些想法让他感到恐惧:这就意味着他不仅异于常人,而且完全无法控制这种异常。此时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晚餐,他坐在桌子旁边,桌上摊开着一本书。他突然站起来,来到床边,跪倒在床边地毯上,像平时做祈祷时一样,双手合十,用自己觉得非常诚恳的声音大声说:

“我在上帝面前发誓,我再也不会去碰那些花草,也不会去碰那些小蜥蜴了。”

尽管如此,让罗伯托成为自己的同伙,以此来寻求解脱的这种需求依然存在。只是这种需求变成了反面,他需要有人给他定罪。罗伯托本可以和他站在一起,从而把他从内疚当中解脱出来,而且罗伯托并没有足够的权威来证明他的这种内疚是应该的,也没有权威下判决书让他心烦意乱。罗伯托就是和他一样的小孩子,可以作为同谋,但是作为法官就没有资格了。然而,罗伯托却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为了他自己讨厌的事情他却依靠了母亲的权威。马尔切罗心想:他也可以去求助母亲。她可能会责骂他或者宽恕他,反正就是会用随便某种规则来定义他的行为。马尔切罗很了解自己的母亲,既然他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从一个抽象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就好像把自己的母亲视为一个理想中的母亲,就是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类型。其实他也怀疑这种求助是否会有好的结果,但无论如何他都只有这一个母亲,而且求助母亲的冲动决定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疑问。每天晚上,当马尔切罗上床之后,他的母亲都会来到他的房间和他说晚安,现在他就在等待着这个时刻。这是每天他能够单独和母亲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更多的时候,比如吃饭时或者少有的和父母散步的时候,他的父亲都会在场。马尔切罗虽然没有很信任母亲,但是出于本能,他还是很爱她的,或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他以一种困惑和着魔的方式仰慕她,就好像仰慕一位有着特殊喜好和古怪脾气的大姐姐一样。马尔切罗的母亲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结婚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她都像个少女一样;尽管她和儿子并不亲近——她有诸多的社交活动——因此很少照顾儿子的起居,但是她从没有将自己的生活和儿子的生活割裂开来。所以马尔切罗就是在一种混乱的环境中长大的:匆忙进出的母亲,各种试穿过的和胡乱丢弃的衣服,电话边没完没了、甚至有些轻浮的对话,和裁缝店老板的讨价还价,和服务生的吵架拌嘴,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变化无常的脾气。马尔切罗可以随时进入母亲的房间,就好像是一个好奇的、被忽视的隐私旁观者,而在这隐私当中却没有他的任何位置。有时候他的母亲会突然良心发现,从悔恨和麻木中清醒过来,决定好好照顾一下自己的儿子,把他带到女裁缝店或者女帽店。这些情况下,马尔切罗就被迫在一个长板凳上坐上好几个钟头,而母亲却在试各种帽子和衣服,这时候他甚至会怀念一直以来的那种冷漠境遇。这天晚上,就好像是故意的一样,母亲比平时更加匆忙;马尔切罗还没来得及克服自己的羞怯,母亲就转身穿过黑暗的房间,朝门口走去。但是马尔切罗可不想再等一天来迎接对自己的审判了。他起身坐在床边,大声招呼说:“妈妈。”

他看到妈妈在门口转过身,背着光,身体白皙而苗条,穿着一件暴露的连衣裙。黑色头发覆盖着漂亮而苍白的面容,虽然她的脸隐藏在阴影当中,但马尔切罗还是能够看出母亲不悦、匆忙和不耐烦的表情。马尔切罗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情绪冲动地说:“妈妈,我得和你说件事。”

“好的,马尔切罗,但是快一点……妈妈要出去……爸爸在等着呢。”她一边说着,双手一边在后脖颈项链搭钩的地方摸来摸去。

马尔切罗想向妈妈说出屠杀小蜥蜴的事情,并想问她这样是不是不对。但是妈妈匆忙的样子让他改变了主意,或者确切地说,让他改变了本来在脑袋里已经想好的话语。他觉得蜥蜴似乎一下子变成了渺小且微不足道的动物,不足以引起一个如此心不在焉的人的注意。突然间,不知何故,他编造了一个谎言来夸大自己的罪行。他渴望一个巨大的过错来引起母亲的注意,他隐约觉得母亲的神经有些迟钝和麻木。他用自己都惊讶的自信语气说道:“妈妈,我打死了一只猫。”

这个时候母亲终于把项链的搭钩对在了一起。她双手交扣在脖子上,下巴压在胸前,眼睛盯着地面,出于急躁还不时用鞋跟踩着地板。“啊,是吗?”她不在意地说道,就好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所做的事情上而顾不上其他。马尔切罗有些不自信了,又说了一句:“我是用弹弓把它打死的。”

他看到母亲沮丧地摇着脑袋,双手从脖子上放下来,其中一只手里握着那条她扣不起来的项链。“这该死的搭钩,”她生气地说,“马尔切罗……乖孩子……来帮我把项链扣好。”她坐到床边,斜着身背对着儿子,嘴里不耐烦地说,“你扣搭钩的时候小心一点……不然又会弹开的。”她嘴里说着话,瘦瘦的肩膀就在马尔切罗面前,整个后背从肩膀一直到腰都是**着的,在门口传来的光线映照下,白得就像一张纸。她尖尖的指甲是红颜色的,纤细的双手攥着那条挂在细嫩脖颈上的宝石项链,而项链就在那卷曲的汗毛之间。马尔切罗心想,只要把项链戴好,她应该就有耐心听他说话了;他把头伸过去,抓住项链的两端,一下子就扣好了。但是母亲马上就站了起来,弯腰亲吻着他的脸,嘴里说:“谢谢……现在去睡吧……晚安。”马尔切罗还没来得及用一个动作或者叫声来留住她,她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天气很热,而且阴沉。马尔切罗同一言不发的父母一起安静地吃完饭之后,悄悄地从椅子上滑下去,穿过落地窗来到花园里。像平时一样,消化食物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其中混杂着困倦和胃胀。他慢慢地走着,几乎是踮起脚尖,在吱嘎作响的鹅卵石路面上,在满是各种飞虫的大树树荫下,一直走到隔栏那里,他往外张望着。出现在眼前的是那条非常熟悉的街道,道路略有点坡度,两边的胡椒树郁郁葱葱,几乎泛着乳白色。路上此时空无一人,路面由于满天的乌云而显得出奇的昏暗。他可以隐约看见对面的其他隔栏、花园和类似他家的小别墅。马尔切罗仔细观察了道路,离开隔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弹弓,弯腰下去,在细小的鹅卵石中也有那么几块大一些的白色石子,他从中捡起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子,放到弹弓的皮带上,然后沿着分隔他家花园和罗伯托家花园的围墙走了起来。他的想法是,或者准确地说,他现在的感情是,他和罗伯托此时正处于战争状态,他应该密切注视那面爬满常春藤的围墙,稍有动静就开火,也就是把弹弓里的那块石头打出去。这是一种游戏,在游戏中他既表达了对于不想成为自己屠杀小蜥蜴同谋的罗伯托的怨恨,也表达出了驱使他去杀害蜥蜴的残忍、凶狠的本能。马尔切罗自然很清楚,罗伯托在这个时间都是在睡觉的,不会在那片常春藤后面监视他。但是,尽管知道这一点,他还是很严肃认真地行动,好像确信罗伯托就在那里一样。巨大而年代久远的藤蔓一直爬到隔栏的顶端,那些叶子互相重叠在一起,巨大、黑色、满是灰尘的叶片就像是女人恬静胸脯上的花边饰带,十分柔软,在沉闷的空气中一动不动。有几次,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抖动让藤蔓颤动起来,确切地说,是他让自己觉得看到了一阵抖动,于是他带着强烈的满足感把石子打进浓密的藤蔓叶子当中。打完之后,他马上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重新进入战斗状态,张开双腿,伸出双臂,弹弓随时准备射击:永远也不知道罗伯托是不是就在那些叶子后面,是否正在瞄准他,罗伯托可以利用躲在暗处的优势,而他则是完全暴露的。就这样,他一边玩着这个游戏,一边走到了花园的尽头,他在那里的常春藤叶子当中弄出了一扇小门。他在这里停了下来,注视着那堵围墙。在他的想象中,房屋就是一座城堡,被藤蔓植物隐藏起来的隔栏就是加固设防的城墙,而那个门洞则是一个危险的、极易通过的缺口。这时,他突然看见——这一回毋庸置疑了——叶子从左到右移动,颤抖着、摇晃着。是的,他很肯定,叶子动了,应该是有人让它们动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想到,罗伯托不在,这是个游戏,既然是个游戏,那他就可以把石头打出去;同时他又想到,要是罗伯托在那里的话,他就不应该把石头打出去——如果他不想杀死罗伯托的话。他一下子拿定了主意,拉直弹弓的皮筋,把石子打进浓密的叶子中。他不是很满意,弯腰下去,又兴奋地捡起一块石头,放进弹弓皮带里打了出去,接着是第三块石头,同样打了出去。此时他已经把顾虑和恐惧放在一边了,全然不管罗伯托是否在那里,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感受到兴奋和暴力带来的刺激。最后,在把那些叶片打得千疮百孔之后,他才气喘吁吁地把弹弓扔在地上,然后一直爬到围栏上面。就像他预料和希望的那样,罗伯托不在那里。但是隔栏栏杆之间的缝隙很宽,足以让人把脑袋伸到隔壁花园里。在不知哪里来的好奇心驱使之下,他探出头朝下面张望。罗伯托家的花园里没有藤蔓,但有一个种着鸢尾花的花坛,花坛就位于围墙和鹅卵石小路之间。这时,就在围墙和一排白色、紫色的鸢尾花之间,马尔切罗看到一只灰色的胖猫趴在那里。一阵无名的恐惧让他无法呼吸,那只猫的姿态很不自然:它侧卧在一边,爪子很放松地伸出来,脸就瘫在地面上。猫身上的毛很浓密,灰色中略带一些蓝色,略微竖立,有些蓬乱,而且这些毛显得毫无生气,就好像他曾经在厨房大理石桌子上见到过的那些死去的小鸟身上的羽毛。此时,他内心的恐惧在增长:他跳到地面上,从一簇玫瑰丛中折下一根茎秆,然后重新爬到上面,他把手臂探出栏杆,用那根茎秆的尖端捅那只猫的侧面。但是那只猫一动不动,他觉得,围绕在这只猫身边的那些长着高高茎秆和白紫色花瓣的鸢尾花仿佛突然间变成了葬礼上的花环,就像是虔诚的人们用双手摆放在尸体旁边的鲜花。他把玫瑰茎秆扔在一旁,也顾不得把常春藤恢复原状,一下跳到了地上。

他心中充满了各种恐惧,首先产生的冲动是把自己关进一个衣橱,或者储物间里——反正就是那些黑暗、封闭的地方——逃避自己。他之所以感到恐惧,首先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杀死了那只猫,其次是因为——也许这个原因更主要一些——前一天晚上他向自己的母亲承认过这件事。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神秘莫测而又无法逃避的信号,这个信号告诉他:他注定会完成这样残忍和致命的行动。然而,这只猫的死,以及这个死亡所代表的警示,给他带来的恐惧远不及另外一个想法带来的恐惧:他觉得,在杀死这只猫之前,他想杀死的其实是罗伯托。只是出于偶然,这只猫才代替了他的朋友而丧命,但是这种偶然却很有意义;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花到小蜥蜴,从小蜥蜴到猫,再从猫到罗伯托的死,尽管最后的罗伯托之死只是他的想象和希望,而没有达成,这却是可以做到的,也许还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这样,他就确实是一个异类,他不得不想到,或者说,他不得不感觉到——带着对这种“与众不同”的鲜明、切身的感受——他注定是一个拥有孤独、凶险命运的异类,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血腥的道路,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停下来了。带着所有这些思绪,他近乎着魔地在房子和隔栏间的小空地上来回走着,时不时抬起头看着小别墅的窗,盼望能从那里看到他那位轻佻、冒失的母亲:尽管她原本可以,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为他做任何事情了。紧接着他一下子又有了希望,他重新跑到花园的尽头,再一次爬到墙上,把头探出栏杆。他几乎是幻想,那里空无一物。然而那只猫还在那里,依旧是灰色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白紫色鸢尾花组成的葬礼花环当中。死亡已经从一群蚂蚁身上得到验证了,它们从小路一直蔓延到花坛,一直到猫的脸上,确切地说是到猫的眼睛,就像一条黑色的布带。这带来了一种恐怖的感觉,那种死尸腐肉所带来的恐怖感觉。他注视着这一切,突然间,就好像影像重叠一般,他好像看到原来躺着的死猫变成了罗伯托,他也躺在鸢尾花中间,同样毫无气息,在他失去光芒的眼睛和半张着的嘴里,一群蚂蚁正爬来爬去。马尔切罗惊恐得浑身发抖,马上打消自己这个恐怖的念头,跳了下来。但这次,他仔细地把藤蔓中的小门整理好,因为现在,除了内心的悔恨和恐惧之外,他还害怕自己被发现、被惩罚。

不过,害怕的同时,他又期待自己被人发现、被人惩罚;这也是希望有人能阻止他滑向不可避免的谋杀的深渊。但是,在他的记忆中,父母从来没有惩罚过他;这不仅仅是出于一种免除惩罚的教育理念,同时也是出于冷漠,这一点他能够模糊地感知到。于是,在怀疑自己犯罪——尤其是有能力去犯其他更严重的罪行——的痛苦之上又添加了新的痛苦,那就是他不知道该向谁去寻求责罚,他甚至连会有什么样的责罚都不清楚。马尔切罗隐约地意识到,当时正是这种痛苦迫使他向罗伯托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因为他期望能够听到罗伯托说这不是什么罪过,而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此刻他觉得要向父母做一样的坦白,但是想要得到的结果却相反,他想看到父母愤怒地咆哮,说他犯了可怕的罪行,应当受到相应的惩处。在第一种情况下,罗伯托的话会让他得到解脱,同时会让他去重复之前的错事;而在第二种情况下,他则可能会面临严厉的刑罚,但无论哪种情况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实际上,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两种情况下,他都在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从可怕的孤立状态中摆脱出来,让自己不要成为异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