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红石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味,焦糊的烂肉、刺鼻的硫磺,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姜总兵的大军终于到了,三千骑兵卷起的黄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隆隆作响,气势比刚才那帮真正拼命的蒙古人还要足。
可当这支大军真正踏入战场边缘时,那股嚣张的气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了。
姜让勒住缰绳,胯下的辽东青骢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铁刨动着地面,却不肯再往前踏半步。
在他眼前,是一幅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原本平坦的黄土地像是被巨犁深翻了一遍,到处是破碎的肢体和内脏,那个巨大的弹坑还在冒着青烟,周围散落着焦黑的马尸,甚至分不清哪块肉是人的,哪块是马的。
“这……这是红石峡?”姜让的副将声音在发抖。
姜让没说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大帅到!”亲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压抑。
“大哥,你来晚了。”
姜瓖没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姜让脸皮抽动了一下,翻身下马,他毕竟是总兵,官威还得摆出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姜瓖,身后的亲卫按刀紧随。
“二郎,幸亏你没事!”姜让脸上堆出那副惯用的关切,甚至还要伸手去拍姜瓖的肩膀,
“为兄在路上遭遇流寇阻截,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看这情形……咱们算是惨胜?”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远处堆积如山的首级,那是战功,是赤裸裸的官帽子。
姜瓖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姜让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惨胜?大哥,我不识数,你帮我算算。我红石峡两百弟兄,死伤不过三十。留下的鞑子尸首,哪怕被炮炸碎了一半,剩下的脑袋也有西百多颗,这一仗,算不算大捷?”
“西百?!”
姜让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亲兵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明军和鞑子野战,交换比通常是五比一,甚至是十比一。西百颗首级,那是斩首千级的泼天大功,足以惊动紫禁城里那位爷了!
贪婪瞬间压倒了震惊。姜让脸色一肃,瞬间切换回上官的姿态:“好!好!不愧是我姜家儿郎!来人,传令下去,红石峡守军激战力竭,立即接管战场防务,清点俘虏和物资,护送姜千户回营歇息!”
话音刚落,姜让身后的几百名家丁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
说话的不是姜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