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红石峡吞没。
庆功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兵卒们扛着分到的马肉,三三两两地回了营房,嘴里还在议论着刚才的血腥与封赏,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既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对姜瓖那份说杀就杀的狠辣的畏惧。
整个营地,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马匹嘶鸣,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瓖的营帐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他没有睡,正坐在桌案前,用一块干净的鹿皮,仔细擦拭着一杆造型奇特的火铳。
这火铳有三根铳管,呈品字形排列,比寻常鸟铳短了一半,也粗了一圈。这是他凭着记忆,让军中最好的铁匠改造出来的三眼铳,每一根铳管里,都塞满了铁砂和碎石子,用棉布紧紧压实。
这玩意儿在五十步开外,就是个听响的烧火棍,但在十步之内,就是神仙也躲不开的催命符。
营帐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林婉儿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她己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头发也梳理整齐,虽然依旧素面朝天,但那股清冷的气质,在这简陋的营帐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大人,热水。”她将木盆放在架子上,声音很低。
白天她被赵大胆带走,洗漱干净后,就被安置在这顶营帐的隔间里,刚才外面杀人立威的场面,她隔着帘子,听得一清二楚。
“嗯。”姜瓖头也没抬,继续擦着他的火铳。
林婉儿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件奇形怪状的杀器,心里有些发毛。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那些……是范家的人吗?”她忍不住问道。
她指的是堡外那些新来的“流民”。
姜瓖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大人不是说了让我准备好看一场盛大的晚宴么”林婉儿咬了咬嘴唇。
“再说鄂尔多斯部刚被打残,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而知道你在这里,又急着想让你死的,除了范家,我想不到别人。”
“你很聪明。”姜瓖把三眼铳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压迫感十足。
林婉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是你要记住我说过,聪明是好事,但有时候,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姜瓖的声音很轻,
“你怕不怕?”
“怕。”林婉儿没有掩饰自己的恐惧,但她还是抬起头,首视着姜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