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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听雨楼和收获（第1页）

崇祯六年，陕西依旧大旱。

老天爷像是要把这西北大地烤成一块干硬的锅盔，自去岁冬至起，这天上就没落过半滴水。原本浑浊的延河水如今细得像根断了的琴弦，河床着龟裂的创口，像无数张求救的嘴。

官道上，尘土早己被流民的脚板磨成了粉面，一脚踩下去，灰能漫过脚踝。

这不仅仅是逃荒，这是逃命。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骨骼摩擦声，树皮早就被剥光了，观音土也吃没了，路边的枯骨没被野狗啃干净，反倒是多了不少新鲜的人牙印，老人和孩子是最先消失的，剩下的青壮年也一个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像一群行走的饿鬼。

在这支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队伍末尾，混着几个面色虽黄却肌肉紧实的汉子。他们穿着同样的破烂麻衣，甚至特意在身上抹了羊粪和泥浆，唯独那双脚，落地轻盈，在这浮土漫天的路上竟也没带起多少烟尘。

领头的一人，袖口里藏着一张画像，虎口处那一层厚实的老茧，绝非握锄头能磨出来的。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

……

山西介休，范家大宅。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高墙隔绝了外面的旱灾与饥民，庭院内甚至引了活水，养着几尾的锦鲤。

范永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他面前跪着几个黑衣掌柜，大气也不敢出。

“一千人。”范永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死了一千只蚂蚁。

“鄂尔多斯部的精锐，加上咱们花大价钱凑出来的五百副铁甲、三百杆火铳，就在红石峡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没了个干净？”

跪在最前面的掌柜把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东家，那姜让本是个草包，谁知那姜家老二姜瓖不知发了什么疯，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在红石峡挖满了沟壑，咱们的人和蒙古骑兵连那土墙都没摸着，就被炸上了天。”

“啪。”

范永斗手里的一颗玉核桃碎了。

他并不心疼那些蒙古人的命，他在意的是那封信，那封有着宣大总督关防大印，足以让他范家九族尽灭的信。

“信呢？”范永斗问。

“据说……战场被姜家封锁了，尸体都被炸烂了，信……估计也成灰了。”

“估计？”范永斗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鱼缸前，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看着锦鲤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