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红石峡的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姜瓖坐在主位上,身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根据林婉儿的口述,亲手绘制的——晋商范家在整个西北地区的势力分布图。
从商路、暗道,到秘密的货栈、据点,再到被他们收买的官员名单,这张图上,应有尽有。
“范家真是好大的手笔。”姜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鬼愁涧”的地方划过。
“他们把持着私盐和铁器贸易,每年从关外赚取的利润,恐怕比朝廷一年的税收还要多,用这些钱,豢养私兵,收买官员,甚至资助鞑子……这己经不是商人了,这是一个国中之国。”
他的对面,林婉儿安静地坐着,为他研墨。
她己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换上了干净的侍女服饰,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仇恨,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冷静。
这几天,她亲眼看着姜瓖如何对付王承恩,如何炮指巡抚衙门,如何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兵痞,一步步打造成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师。
这个男人的狠辣、智谋和手腕,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开始相信,或许,他真的能帮自己报仇。
“鬼愁涧,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可以通过,是范家绕开边关卫所,向口外走私的几条最重要的暗道之一。”林婉儿的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
“根据我爹留下的账目推算,他们上一次在鄂尔多斯部损失了一批货,为了弥补亏空,最近必然会有一批更重要的货物,从这里通过。”
“更重要的货物?”姜瓖抬起头。
“嗯。”林婉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猜,应该是火药,甚至是……火炮。”
姜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说走私铁器是死罪,那走私火炮,就是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你确定?”
“不确定,但有七成把握。”林婉儿说道。
“范家在山西有自己的铁厂和匠人,私铸一些火器并非难事,而且,后金那边,对大明的火器一首垂涎三尺,愿意出任何价钱购买。”
姜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