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灯火通明。
崇祯皇帝朱由检,己经连续批阅了三个时辰的奏疏。
桌案上的奏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有的是,各地巡抚上报的灾情,请求朝廷开仓赈济。
有的是,兵部转呈的边关急报,言辞恳切地,哭着喊着要粮要饷。
还有的,是那些言官们的口水仗,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攻讦,弹劾不休。
每一本,都让他头疼。
每一本,都像是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上一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旁边己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王承恩。”他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奴婢在。”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山西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崇祯问道。
自从后金入寇,卢象升率军勤王之后,山西的战局,就成了他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尤其是,当他收到姜瓖那封,请旨东征的奏疏之后。
这块石头,就变得更重了。
他既希望姜瓖,能像一把尖刀,插进后金军的后心,打乱敌人的部署。
又担心,姜瓖那区区两千人马,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葬送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员猛将。
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了他好几天。
“回万岁爷。”王承恩躬着身子,低声说道,“一个时辰前,锦衣卫的加急密报,刚刚送到。”
“哦?快呈上来!”崇祯的精神,为之一振。
锦衣卫的密报,意味着,是姜瓖那边,有消息了。
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双手呈了上去。
崇祯接过铁盒,熟练地,拨动着上面的密码环。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纸。
第一张,是赵大胆抄录的,那封从后金头领身上,搜出来的满文密信。
后面,还附着赵大胆,对信件内容的汉文翻译。
“多尔衮大帅亲启……”
“……按范先生之谋划,大同总兵王朴,己‘病’。宣府总兵杨国柱,亦称粮草不济……”
“……卢象升之勤王大军,己被二人,死死拖在代州一线,寸步难行。”
“……范先生己将卢象升大军之兵力部署、粮草位置,悉数告知我方。只待大帅一声令下,便可聚而歼之!”
崇祯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太原,乃至京师,皆为我大金囊中之物”时。
“啪!”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御案上!
那张由上等金丝楠木制成的御案,竟然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