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所谓的“捷报”只有两种:一种是杀良冒功,拿老百姓的人头充数;一种是击溃了几百个流寇散兵,就敢吹嘘成大胜。至于那是西北……那是边关!对手若是蒙古人,怎么可能有捷报?
“呈……呈上来。”崇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王承恩小跑着下去,接过红筒,检查了封泥完好,才用小刀挑开,取出里面那份还带着边关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奏疏,双手呈给皇帝。
崇祯展开奏疏。
第一行字入眼,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第二行,呼吸粗重。
看到末尾那一行“斩首鄂尔多斯部真夷西百三十七级,阵斩千夫长一名,缴获战马近千匹”时,崇祯只觉得一股热血首冲天灵盖,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西百三十七级!
不是杀良冒功的所谓“首级”,奏疏里附带了东厂随军番子的核验画押,每一颗人头都剃了发,留着金钱鼠尾或蒙古辫,且有眉目画影图形!
这是自萨尔浒之后,大明边军在野战中极其罕见的硬碰硬大胜!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许久的笑声从崇祯喉咙里挤出来,起初干涩,随即变得癫狂,他猛地将奏疏狠狠摔在周延儒的脚下,力道之大,让那张薄薄的纸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看!你们给朕看!”
崇祯绕过御案,赤红着眼睛,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怒骂:“平日里你们总说边军糜烂,不可一战!说要议和,说要退守!看看这是什么?榆林卫!姜让!姜瓖!姜瑄,姜家一门三将,西百真夷首级!这是朕的将军!这是朕的大明风骨!”
周延儒捡起奏疏,快速扫视,心头也是剧震。
鄂尔多斯部全军覆没?那个红石峡?
他是个老狐狸,震惊之余,脑子飞速转动。姜让他是知道的,庸才一个。那个姜瓖……似乎是个庶出的次子?怎么可能有这般能耐?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周延儒立刻跪下,高声呼喊。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威德远播,边将方能奋勇杀敌!西北既安,流寇便成瓮中之鳖!”
兵部尚书张凤翼也连忙跪下磕头,但他额头全是冷汗,边关出了这么大的功劳,他这个兵部尚书竟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是失职!而且,这姜氏兄弟并非他的门生故吏,这泼天的功劳下来,朝堂格局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