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出现了问题。开始的时候是面部出现一些点状红斑。县医院的儿科主任是从江南医科大学儿科系本科毕业的,他给孩子看了后说只是一般性的皮疹,就使用了炉甘石洗液给孩子擦脸。
炉甘石洗液是一种外用药,专门针对各种瘙痒性皮肤病,比如荨麻疹、痱子等。孩子在使用了这种洗液后脸上的红点很快消失了。
没想到方红木夫妇刚刚松了一口气,孩子就开始发热、咳嗽,紧接着躯干和四肢出现了大量的环形皮疹。县医院儿科主任将孩子的病情诊断为“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主要见于儿童,而且往往急性起病,主要表现为皮肤和黏膜出血。县医院儿科主任告诉魏志仁夫妇:“对于这种疾病,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根治的方法,但这是一种自限性疾病,目前只需要对相应的症状进行针对性治疗就可以了。”
魏志仁连忙问道:“自限性是什么意思?”
儿科主任解释道:“自限性疾病是指疾病发生、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自动停止,并逐渐恢复痊愈,在此过程中一般不需特殊治疗或医学手段干预,只需对症治疗,通过患者自身机体免疫力就可以逐渐痊愈的疾病。”
听了儿科主任的解释,方红木夫妇顿时就放心了。
然而孩子的病情发展并不像方红木夫妇以为的那么良好。在县医院儿科病房接受针对性治疗后,孩子依然高烧、皮疹不退,而且反复咳嗽,一直到3天前,孩子的面部、躯干及四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出血点。这时候县医院的儿科主任也意识到自己的诊断可能出了问题,建议道:“你们带着孩子去江南医科大学的附属儿童医院吧,也许那里能够解决你们孩子的问题。”
魏志仁夫妇带着孩子到了省城,没想到儿童医院的病房爆满,只能暂时住在病房过道临时的加**。
魏志仁夫妇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哪里忍心让他去受那样的苦?这才带着孩子到了这家医院。
魏志仁夫妇的感情极深,虽然以前多年没有孩子,但依然相濡以沫,魏志仁也从未怀疑过妻子会背叛自己。
其实柯小田在给孩子做检查的时候,魏志仁就注意到他受伤的情况,只不过他觉得只是小小的擦伤也就没有做声,没想到事到头来医生对孩子的病情会做出那样的判断。
毕竟这是在医院里面,医生的话无形中具有一定的权威性。这一刻,魏志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会吧?”与此同时,他禁不住向妻子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此时此刻,方红木也已经醒悟过来苏雯话中的意思,又见到丈夫那怀疑的眼神,深知丈夫秉性的她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愤怒地质问苏雯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被你说成这样。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去告你!”
这时候苏雯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误,歉意道:“对不起,我只是从你们孩子的症状上看觉得有那样的可能。”她指了指旁边脸色苍白的柯小田:“我们柯医生受了伤,如果真是那样的问题的话,就必须得马上进行处理,否则就来不及了,所以请你们一定要配合我们接下来的检查。”她朝魏志仁夫妇鞠了一躬:“多谢了。”
魏志仁毕竟是教师,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又见苏雯的态度如此谦和诚恳,对妻子说道:“医生说得也很有道理,我们还是配合他们去做检查吧。”
方红木吃惊地看着丈夫:“你竟然真的怀疑我?”
魏志仁连忙摆手道:“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毕竟这关系到的是我们孩子病情的大事,而且这位医生也因为我们孩子受了伤,检查清楚总是应该的嘛。”
方红木委屈地看着丈夫,恨恨道:“说到底你还是在怀疑我。那好,我答应去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后看你们怎么说!”
柯小田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医生办公室的,当他终于从脑子的空白状态挣脱出来之后,各种有关艾滋病的信息瞬间纷繁地蜂拥而出—
艾滋病病毒主要将人体免疫系统中最重要的CD4T淋巴细胞作为攻击目标,大量破坏该细胞,使人体最终丧失免疫功能。最可怕的是,到目前为止,全世界范围内根本就没有有效杀灭艾滋病病毒的药物,所有的治疗方案几乎都是围绕免疫重建在进行。
免疫重建是指艾滋病患者通过抗病毒治疗或者其他医疗手段,使艾滋病感染者受损的免疫功能恢复或者接近正常。但免疫重建依然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最多也就是相对延长患者的生命而已。
如果这个患儿真的是艾滋病感染的话,我的鼻尖上出现了划破性伤口,必须在24小时,最好是在4小时之内实施预防性用药,但最终的结果……
柯小田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了。忽如其来的恐惧让他如同置身于世界末日般无助与绝望,这一刻,他满脑子里面全是自己的父母和夏晴悲伤的面孔。
苏雯始终没有去打扰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的柯小田。她完全能够理解并感受到此时此刻柯小田的绝望、无助与恐惧。与此同时她也更清楚,在标本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安慰性的语言都是苍白且毫无意义的。
艾滋病抗体检测并不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在一般情况下,上午抽血下午就可以拿到结果。因为是苏雯亲自将血液样本送到检验科的,加急的情况下两个多小时后就有了结论。
苏雯接到检验科电话的时候,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去轻轻拍了下柯小田的肩膀:“没事了,患儿和他父母的血液样本都是阴性。”
柯小田的目光依然呆滞,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苏雯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声说道:“样本是阴性,你没事了!”
柯小田浑身一激灵:“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苏雯笑眯眯地朝他点头:“没事了,一场虚惊。”
这一瞬,柯小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骤然被抽干了似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