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狐狸都成精(1)下
他们又在桌边喝剩下的啤酒,把一大盘烧饭鱼吃得只剩下骨头。侯一桃抹抹肚皮,说:“吃得真饱。”马芸芸说:“吃饱了,该你干活了。”
侯一桃却到处找牙签,把碗筷抄得砰砰砰响,说:“吃累了,该躺下来休息了。”
马芸芸说:“你才来报社多久?什么没学会,挺着肚皮享清福到学会了。”
侯一桃掏着牙齿说:“你叫我干什么活?”
马芸芸指着杯盘狼藉的桌子说:“把碗筷洗了,桌子收拾了。我做菜,你收拾,一点也不过分吧。”
侯一桃瘫在沙发上,垂头丧气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在外面吃小面也不上你这儿来了。”
马芸芸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进厨房,哗地拧开了自来水,把碗筷洗得哗啦啦响,说:“我早知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把天生的懒骨头,讨老婆其实是找个廉价的奴仆。倒霉的都是我们女人。”
侯一桃想,自己什么时候想过要讨她做老婆了?
马芸芸收拾完了,抹干净桌子又端来热腾腾的茶,侯一桃喝一口香喷喷的茶,说:“能讨一个你这样的老婆,简直太享福了。”
马芸芸说:“我的男人就是这样享福享到头了,他还是跟别人走了。”
侯一桃知道又说到她的伤心处了,就想找点开心的话说。音乐早就停了,空转的磁头叭地弹了起来。屋里安静得没有了声音。侯一桃却感到紧张起来,搓搓头发又搓搓手,不知道该干点什么。马芸芸看着尴尬的他笑起来,说:“别害怕,我叫你上我这里,又不是把你宰了吃掉。”
侯一桃说:“我谢谢你的好饭好菜了,我得回家去了,晚了妈妈会骂。”
马芸芸笑得更响了,说:“有幼儿园阿姨在,妈妈不会骂的。”
侯一桃也笑了,把杯里的茶喝光,说:“再放首音乐吧,听完我就走。”
在老巴赫的曲子又响起来时,有人砰砰砰地把门敲得很响,接着锁孔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个背有些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灰白的头发耷在眼镜片前,脸瘦瘦的有些憔悴。马芸芸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又赶忙装出平静的表情,同侯一桃说着笑话。那男人说:“芸芸,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
“我们没听见。你问问小候,我们谁听见电话了?”马芸芸看着侯一桃,挤着眼睛笑。
那男人说:“你的生活我不会干涉的。我是来取走我的东西的。”他在桌上墙上都看了一遍,又推开卧室的门瞧了瞧,问:“我的东西呢?”
马芸芸说:“在阳台晒太阳。”
他到阳台看着那一大堆扑满灰尘,散发出一股股霉味的东西,说:“你也太过分了。我的东西还不如你的垃圾,老鼠老在里面筑窝了。”
马芸芸从喉咙深处吐出听起来很怪的笑声,说:“你还想让我每天陪着你看着你吗?刘大为,你别以为脑门发光所有人都得把你当个人了?你的一切东西我看着就伤心。”
刘大为选了几样书和笔记本,刮胡刀已生锈了,他看了看又扔进垃圾堆。只好这样了,一无所有或许活得更自在。他说:“都留给你吧。我再也不会来了,你好好的过日子吧。”他看着侯一桃脸上隆起奇怪的笑,把东西塞进手提包,说:“我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