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列馆的木门被重新刷了层红漆,“老王记”三个字用金粉描过,在朝阳下闪着暖光。林澈站在门口,右胳膊上的烧伤还缠着纱布,却执意要亲自挂那块新做的匾额——苏漾用缝纫机绣的“公道”二字,针脚密得像老槐树的年轮。
“慢点!”苏漾踮脚扶着匾额,指尖不小心蹭到林澈的纱布,他疼得“嘶”了一声,却反过来拍她的手,“没事,这点伤比当年修手机被玻璃扎的轻多了。”
馆内己经摆好了展台:王爷爷的缝纫机摆在最中央,机身上的划痕被林澈用清漆小心封好,“仓库”二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旁边是赵父的木盒,打开着,里面的账本复印件和录音笔静静躺着,旁边循环播放着村民们口述的往事;最角落的展柜里,放着那片烧得卷边的“记忆拼布”,玻璃罩上贴着行小字:“所有被记住的,都不会真正消失。”
穿汉服的小姑娘抱着布偶跑进来,指着展柜里的银片惊呼:“姐姐你看!这猫头鹰会动!”
苏漾凑过去,果然看见银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投出个晃动的影子,像只展翅的鸟。她忽然想起林澈说的——那些没被销毁的记忆,会自己找到方式“说话”。
“林先生,苏小姐。”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瑞士银行的账户明细核对清楚了,‘猫头鹰’确实是当年审计官员的孙子,现在在市博物馆工作,专门负责民国文物征集,这几年销毁了不少和赈灾案相关的旧物。”
林澈捏了捏掌心的顶针印记,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蓝光:“他今天会来吗?”
“按计划,他以博物馆名义来‘交流’,十点到。”警察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己经在周围布控,就等他碰展柜里的银片——那上面有荧光粉,一沾就跑不了。”
苏漾突然拽了拽林澈的衣角,指着门口:赵承宇来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捧着个木盒,身后跟着林蔓,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局促。
“我……我来捐东西。”赵承宇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枚锈迹斑斑的铜章,刻着“赵氏钱庄”西个字,“这是我爸当年偷偷藏起来的,能证明钱庄实际被赵宏业控制……也算,也算替我爸补点什么。”
林蔓补充道:“我们还联系了所有能找到的、当年受害者的后代,他们都愿意来作证。”
林澈看着那枚铜章,突然想起修复赵父怀表时感受到的情绪——不是懦弱,是隐忍。他伸手把铜章摆在赵父的木盒旁边,两个物件挨在一起,像对终于和解的老朋友。
十点整,市博物馆的车准时停在门口。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目光在展台上游走,最后落在银片展柜前。
“这银片很有研究价值啊。”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假装不经意地敲了敲玻璃,“能拿出来让我看看吗?”
林澈刚要说话,穿汉服的小姑娘突然跑过来,举着布偶挡在展柜前:“叔叔,妈妈说坏人会偷老东西,你是不是坏人?”
男人的脸色僵了一瞬,刚要发作,苏漾突然指着他的手:“你的指甲缝里有墨渍,和账本上涂改的墨水里的成分一样呢。”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跑,却被门口的警察拦住。他看着自己沾了荧光粉的手指,突然笑了:“没想到栽在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手里……不过,赵宏业留了后手,你们以为找到账户就结束了?”
林澈皱眉:“什么意思?”
“他在海外还有批货,是当年用赈灾款买的古董,下个月就运回来。”男人被押走时,突然回头盯着缝纫机,“那台机器里,藏着交易清单的线索,你们永远找不到……”
话音未落,缝纫机突然“咔嗒”响了一声,机腹里弹出个小小的暗格,里面躺着半截绣线,颜色和“记忆拼布”上的最后一针一模一样。
林澈和苏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阳光穿过陈列馆的窗户,照在每一件老物件上,也照在那些前来参观的人们脸上。有人在账本前驻足,有人对着录音笔流泪,穿汉服的小姑娘正趴在缝纫机旁,学着张奶奶的样子踩踏板,机器发出的“咔嗒”声,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林澈知道,这场关于记忆和公道的追寻,还没结束。但只要这台缝纫机还在转,这棵老槐树还在长,总有人会像他们一样,守住那些不该被遗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