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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会下雨的齿轮与流淌的乡愁（第1页）

暴雨是后半夜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修复所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齿轮在高速转动。林澈被雨声吵醒时，发现窗台上的陶土齿轮正冒着细密的水珠——那是豆包上周用红泥捏的，此刻表面竟浮现出蜿蜒的纹路，像幅被雨水晕开的地图。

“林澈哥，你看！”天刚亮，豆包就举着齿轮冲进来说，裤脚还在滴水，“它下雨就长花纹，和我老家后山的路一模一样！”

林澈接过齿轮凑近看，纹路确实像山路：一道主路蜿蜒向上，旁边分支出三条小径，最末端有个圆点，像座小房子。“这圆点是你家？”

“是！”豆包点头如捣蒜，“我奶奶说，顺着主路走到头，能看见老水车，转起来比修复所的风铃还响。”

苏漾突然想起赵大爷提过的事：“城外十里地是有座老水车，前几年锈死了，说是当年给全村供水的，你奶奶是不是在那儿住过？”

“嗯！”豆包眼睛亮起来，“奶奶说她年轻时总在水车旁洗衣服，说水流过齿轮的声音，像在唱《玉兰谣》。”

林澈找来工具包：“走，去看看。”

暴雨刚过的路泥泞难行，豆包却跑得飞快，手里的陶土齿轮被雨水浸得更红，纹路愈发清晰。快到水车时，远远就看见座锈迹斑斑的铁架子立在河边，叶片卡在半空，像只僵住的大手。

“就是它！”豆包指着水车喊，“奶奶画过的，说齿轮上有她刻的名字！”

林澈爬上水车平台，果然在最粗的齿轮上发现个模糊的刻痕——是个“兰”字，被铁锈盖了大半。“是你奶奶的名字？”

“嗯，她叫赵兰！”豆包趴在齿轮上，用手抠着铁锈，“她说这字刻在这儿，就不怕忘了回家的路。”

苏漾蹲在河边洗手，突然发现水里漂着片桃花瓣：“这季节哪来的桃花？”她顺着水流往上找，岸边果然有棵歪脖子桃树，树干上刻着圈年轮，旁边写着“2035年春”。

“是奶奶种的！”豆包跑过去摸树干，“她说桃花落进水里，会跟着水流到城里，让我看见就想家。”

林澈检查完水车，首起身抹了把汗：“齿轮锈得太厉害，得换几个零件，还得找东西填缝。”

“用泥巴！”豆包指着河边的红泥，“奶奶说老法子最管用，红泥混着稻草，能把齿轮粘得牢牢的。”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和泥，苏漾找来些细树枝当骨架，林澈则用工具打磨锈死的齿轮轴。豆包捧着陶土齿轮对照，指挥大家调整角度：“主齿轮要和地图上的纹路对齐，这样转起来才像回家的路！”

正午时，最后一个齿轮终于归位。林澈喊着号子推动水车，锈迹剥落的齿轮“咔嗒”转动，叶片搅起河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映出彩虹。水流顺着渠道淌下来，里面果然漂着更多桃花瓣，像无数粉色的小船在航行。

“响了！响了！”豆包跳起来，“和奶奶说的一样，像在唱《玉兰谣》！”

林澈侧耳听，水流过齿轮的节奏确实像歌谣的调子，与广场风铃的声响遥遥呼应。他忽然发现，水车齿轮转动时，投在水里的影子竟和豆包的陶土齿轮重合，连那代表家的圆点都分毫不差。

“你们看！”苏漾指着齿轮内侧，雨水冲掉铁锈后，露出几行小字，“是《玉兰谣》的歌词！”

“‘春水流过堰，桃花映人面’……”豆包念着，突然红了眼眶，“这是奶奶教我唱的第一句，她说等我能修好转轮，就带我回来。”

林澈拍了拍他的肩，发现渠道边有个小土坑，刚好能放下陶土齿轮。“把它埋在这儿吧，让它替你陪着奶奶的桃树。”

豆包小心翼翼地埋下齿轮，又培上些带桃花瓣的土：“这样下雨时，它就能告诉水车，我来看过它了。”

回程时，水车还在转，水流淌过渠道，在地上画出蜿蜒的线，像齿轮上的纹路在慢慢延伸。豆包突然指着天空喊：“彩虹！”

一道彩虹横跨在水车和桃树之间，水汽里仿佛能看见个模糊的身影，正蹲在河边捶打衣裳，嘴里哼着跑调的《玉兰谣》。

“是奶奶！”豆包拽着林澈的衣角说，“她在笑呢！”

林澈望着转动的水车，忽然明白赵大爷说的“记忆会流”是什么意思——就像这河水，带着桃花瓣、带着齿轮的影子、带着没说出口的牵挂，从过去流到现在，还要流向将来。

修复所的风铃在暮色里响得正欢，与远处水车的转动声合在一起，像首唱不完的歌。林澈在新笔记本上写下：“第69章会下雨的齿轮。今日发现：有些齿轮不用铁做，用乡愁做；有些转动不用手推，用水流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