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攥着那截绣线,指节泛白。听到“码头”两个字时,他下意识往苏漾身边靠了靠——刚才从陈列馆后门溜出来时,他看见暗处藏着几个戴黑帽的人,袖口隐约露出和赵宏业手下一样的蛇形纹身。
“走侧门。”苏漾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正门肯定被堵了。”
两人贴着墙根往侧巷挪,砖缝里钻出的野草刮着裤腿,远处码头的汽笛声闷闷地滚过来。林澈回头时,正看见赵承宇举着手机站在陈列馆门口,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嘴里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的余光却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他在报信。”苏漾压低声音,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巧的金属喷雾罐,“我爸以前给的防狼喷雾,含着点薄荷脑,能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澈接过喷雾时,指尖碰到她的指甲——昨天她刚涂了豆沙色的指甲油,此刻却缺了一小块,像是刚才翻背包时蹭掉的。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教室,她对着镜子补涂指甲油时,阳光落在她睫毛上的样子,那时总觉得她像株带刺的玫瑰,现在倒觉得更像野草,看着柔弱,实则韧劲十足。
侧巷尽头连着码头的货运通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水味。林澈刚要推门,就被苏漾拉住:“等等。”她弯腰捡起块石子,轻轻丢进门内,几秒钟后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踢到了什么金属东西。
“有人。”苏漾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不止一个。”
林澈深吸一口气,拧开喷雾罐的盖子。他能听见门后传来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显然不是码头的工人。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从货运通道走,仓库顶有天窗。】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林澈一眼就认出了那串熟悉的尾号——是赵爷爷的私人号码。早上在陈列馆,赵爷爷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这个号码,说“遇到麻烦就打这个电话”。
“走!去仓库!”林澈拽着苏漾往右侧跑,那里堆着不少集装箱,阴影正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影。仓库的铁门没锁,一推就开,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的旧木箱上积满了灰尘。
“在那儿!”门外传来吼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苏漾手脚麻利地爬上堆在墙边的木箱,伸手推开头顶的天窗,锈死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快上来!”她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拉林澈。
林澈踩着木箱往上爬时,裤脚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是个生锈的铁钩,大概是以前挂货物用的。他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抓住他们!”门外的人己经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苏漾一把将林澈拽上屋顶,自己翻身跳上来时,发绳不小心掉了下去,乌黑的长发瞬间散开,被夜风吹得飘了起来。她来不及捡,拉着林澈就往屋顶另一侧跑,瓦片在脚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跑到屋顶边缘时,林澈低头一看,下面是条狭窄的水道,一艘小渔船正泊在岸边,船头亮着盏马灯,隐约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摇桨——是赵爷爷。
“跳下去!”苏漾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赵爷爷来接我们了!”
林澈看着下面荡漾的水波,又看了看身后追上来的人影,咬紧牙关跟着苏漾纵身跳了下去。落水的瞬间,冰凉的海水包裹过来,他呛了两口咸涩的海水,刚想挣扎,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胳膊。
“别怕,我在。”是赵爷爷的声音,他把两人拉上渔船,熟练地划着桨离开岸边。身后的仓库顶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徒劳地晃动着,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苏漾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忽然笑出声:“你的裤子……”
林澈低头一看,裤脚撕开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秋裤,不由得有些窘迫。赵爷爷却爽朗地笑起来:“没事没事,年轻人嘛,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我跟人抢货船时,裤子都被钩子勾烂了,还不是照样划着小船跑了十里地!”
苏漾的头发上还在滴水,落在肩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码头灯光,忽然转头对林澈说:“刚才……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