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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希望的嫩芽（第1页）

“呜——”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刺破晨雾，林澈抱着刚醒的苏漾挤下站台，脚刚落地就被满地的泥水泡了个透。西南山区的雨是黏糊糊的，混着煤渣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鬼地方！”林澈骂了句，把苏漾往怀里紧了紧，她手背上的胎记还在发烫，像块捂不凉的烙铁，“老陈说的小学在哪？导航都搜不到！”

苏漾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往东边指：“那边……念念说那边有光。”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山坳里飘着缕淡金色的烟，细得像根线，在雨雾里若隐若现。他刚要迈步，就被个背着竹篓的小孩拦住了。

小孩也就七八岁，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篓子里装着些圆滚滚的石头，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你们是找吴老师的？”小孩仰着脸，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

“你认识吴老师？”苏漾蹲下来，不顾地上的泥，轻轻碰了碰竹篓里的石头，“这些是……”

“记忆种子！”小孩挺了挺胸脯，像在炫耀宝贝，“吴老师说，把想记住的事画在石头上，埋进土里就能长出希望。你们看，我的种子发过芽呢！”他献宝似的掏出块裂成两半的石头，里面正有细小的根须缠在上面。

林澈心里一动，这石头的纹路和陶土齿轮上的某个印记几乎一样。“吴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小孩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低下头抠着篓子上的藤条：“老师昨天就没下床了，他说种子快渴死了，让我们背着种子往山外走，说有人会来接我们。”

“你们走了多久？”苏漾的声音有点发颤。

“三天。”小孩掰着手指头数，“阿爸说，吴老师守了六十年的课堂，不能让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林澈突然抓起小孩的手往山坳跑：“快带我们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越往山里走，雨雾越浓，脚下的路也变成了烂泥塘，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苏漾的胎动越来越频繁，她扶着棵歪脖子树喘口气，眼前突然闪过片模糊的画面——

漏风的教室里，个穿打补丁中山装的老头正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三十多个孩子挤在石头垒的课桌前，眼睛瞪得溜圆。墙缝里有株嫩芽，被孩子们用破碗挡着风雨，嫩芽上还缠着张涂鸦，画着个太阳公公在笑。

“是教室！”苏漾拽着林澈往前冲，“墙缝里的嫩芽快枯了，根系缠着孩子们的画！”

林澈脚下发力，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小孩的哭声。跑近了才看见，十几个背着竹篓的孩子蹲在块大石头后面，对着山坳里的土坯房哭。

“老师不出来了……”刚才带路的小孩抹着眼泪，指着土坯房的方向，“我们喊了一早上，他都没应。”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教室比想象中更破，屋顶漏着雨，用塑料布糊着的窗户破了个大洞，风灌进来呜呜作响。

角落里铺着堆干草，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头躺在上面，盖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眼睛闭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手边放着个豁口的搪瓷缸，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吴老师？”林澈走过去，轻轻碰了碰老头的胳膊，入手冰凉。

老头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光，他死死抓住林澈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们是……种子的接应人？”

“是我们。”苏漾蹲下来，握住老头另一只手，他的手背上全是裂口，还沾着泥土，“孩子们说您病了。”

“老了，不中用了。”吴老师笑了笑，咳嗽了两声，眼睛往墙缝的方向瞟，“那芽……还活着不？”

林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缝里的嫩芽蔫得像根晒过的葱，叶子黄得发脆，唯一的根须紧紧缠着张褪色的涂鸦，上面的太阳公公只剩下个轮廓。

“还活着。”林澈撒谎了，他能感觉到嫩芽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像个漏气的气球。

“活着就好……”吴老师松了口气，眼睛又开始发首，他喃喃自语，“73个学生，73颗种子，怎么就……留不住呢？”

苏漾的胎记突然发烫，她按住小腹，脸色白了几分：“念念说，不是留不住，是种子在等主人回来。”

“回来？”吴老师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他们不会回来了！山里太穷，出去的都不愿再回来，没出去的……早就埋在土里了！”

他抓起身边的半截粉笔，在墙上用力划：“你看！这是狗蛋，当年最会爬树，为了摘野果给我治病摔断了腿，三十五岁就没了！这是丫蛋，学习最好，考上县里的中学，却在去报到的路上掉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