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最后一个纸箱拽到楼道时,后背的汗早把T恤洇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房东那张耷拉着的刻薄脸总在眼前晃,“三天内补不上房租,就卷铺盖滚蛋”——这话跟根锈钉子似的,扎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连带着后脑勺都发紧。
他蹲在纸箱堆里扒拉半天,摸出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里面躺着三部从废品站淘来的破手机,不是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就是按半天没反应,这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修好能换俩饭钱,修不好,今晚就得蜷桥洞底下喂蚊子。
指尖在那部苹果7的碎屏上划了下,一道玻璃碴子猛地扎进肉里,钻心的疼。
“操!”林澈甩了甩手,血珠滴在旁边个亮红色的玩意儿上——是支迪奥999,壳子磨得发亮,膏体断了半截,前对象留下的。
分手那天她哭得抽抽噎噎,说这是拿第一笔工资买的,现在瞧着,只剩碍眼。
血珠在口红壳上晕开的瞬间,指尖突然烫得厉害,像有根烧红的细铁丝顺着血管往上窜。林澈跟中了邪似的捏住口红,拇指按在断裂处,脑子里没头没脑蹦出俩字:“修复。”
下一秒,一股火燎燎的邪火撞进脑子里——
“他凭什么说我物质?那破钢笔能值几个钱?分手就分手,谁稀罕!”
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刺得他耳膜嗡嗡响。
林澈猛地撒手,再看那口红,断口居然接上了,光溜溜的,跟从没坏过一样。
“卧槽?”他捏着口红翻来覆去瞅,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把舌头咬了。
手机“叮”地响了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银行短信:【尾号8379账户入账200。00元,余额237。50元】
林澈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跟扎了刺似的。
两百块?哪来的?他这礼拜除了喝自来水,连泡面都没敢加肠,兜里比脸都干净。
唯一的怪事,就是这支口红。
“不能吧……”他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目光扫过纸箱里其他破烂——隔壁小胖砸玩坏的游戏手柄,A键陷进去跟瘫了似的;楼下张奶奶扔的老花镜,镜片磨得跟毛玻璃似的,啥都看不清。
死马当活马医!
林澈抓起游戏手柄,拇指死死按住那个瘪下去的按键。指尖又开始发烫,这次涌上来的是股咋咋呼呼的躁劲儿——
“妈的!就差一刀!这破手柄坑老子!”
“咔哒”一声脆响,A键“弹”地回来了,跟从没坏过一样。
手机又响了。
【入账500。00元,余额737。50元】
真他妈成了!
林澈心脏“咚咚”撞着肋骨,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他抓起老花镜就往镜片上按,指尖刚碰上,一股温吞吞的酸劲儿漫上来,像泡了太久的老陈醋,首往鼻子里钻——
“老头子走得早,这眼镜还是他陪我挑的……那会儿他眼睛也花了,却总说我戴这副好看……”
修复完成的瞬间,手机第三次震动。
【入账1000。00元,余额1737。50元】
林澈一屁股瘫在楼梯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不到半小时,从三十多块飙到一千七,跟做梦似的,脚底下都发飘。
他好像得了个邪门本事——修旧东西,能捞着里面的情绪,还能换钱。
“发达了……老子要发达了!”他抱着手机嘿嘿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盘算着先去巷口吃碗加蛋加肉的牛肉面,汤得宽宽的,再把欠房东的房租结了,看她还敢不敢甩脸子。
可这高兴劲儿没撑到天黑。
傍晚蹲在路边啃馒头时,脑子里突然炸出个尖嗓子,跟贴在耳边骂似的:“那渣男就是个废物!赚不到钱还嫌我买口红贵?去死吧!”
林澈手一抖,馒头掉在地上,沾了层黑灰。这声儿……不就是中午那口红里的火吗?
“神经病!”他骂了句,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面渣刺得嗓子疼。
到了后半夜,缩在纸箱堆里刚合上眼,手就痒得不行,总想往虚空里按,脑子里全是“左左左!跳啊!操,又死了!”的嚷嚷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疼。
林澈瞪着楼道里昏黄的灯泡到天亮,俩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
更邪门的是,早上买包子时,瞅见路边晨练的老太太,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心里堵得慌,首想上去扶着人家胳膊说“您慢点走,地上滑”。
“靠!这副作用是他妈跟我有仇啊!”林澈总算回过味来——修啥玩意儿,就得沾啥情绪。
想骂前男友,手痒想打游戏,见了老太太就想哭……这日子过得跟精神病似的,迟早得被送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