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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针脚里的温度（第1页）

林澈把最后一针线穿过布料时，窗台上的茉莉正好落了片花瓣在布面上。他抬手捏起花瓣，指尖碰到布料上刚绣好的“澈”字——针脚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心跳。

“还在跟块破布较劲？”苏漾端着两碗绿豆汤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林澈蹲在地板上，面前摊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手里的绣花针戳得布面发颤。

“这是奶奶的围裙。”林澈没抬头，声音闷在布料里，“她走前说，等我能绣完这字，就教我认草药。”

苏漾把碗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弯腰看那布面。棉布边缘己经磨出毛边，中间用青线绣了半朵茉莉，旁边歪歪扭扭的“澈”字只绣了偏旁，针脚密的地方几乎要把布戳烂，疏的地方能漏过光线。

“你小时候总偷拿这围裙当披风，”苏漾笑着捻起一根线头，“被奶奶追着打屁股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发颤。”

林澈的针顿了顿。确实，十岁那年他偷穿奶奶的围裙，踩着板凳往灶台够糖罐，结果连人带凳摔进面粉缸，奶奶举着鸡毛掸子追了他半院，最后却蹲在面粉里跟他一起笑。那时候奶奶的手还稳，穿针引线时，银白的头发会垂在布面上，像落了层雪。

“绣不好。”他把针往布上一插，泄气地往后倒在地板上，“线总打结，针还扎手。”

苏漾挨着他坐下，捡起围裙翻看：“你看这里，”她指着那半朵茉莉，“奶奶绣的花瓣是往外翻的，你绣的往里卷——她以前说，花瓣要像抬头的姑娘，才够精神。”

林澈坐起来细看，果然。奶奶绣的茉莉瓣边缘带着细微的弧度，像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而他绣的瓣尖死死往中心缩，活像被雨打蔫了的样子。

“我教你。”苏漾从针线篮里挑出根青线，“奶奶当年教我的时候，总让我先看窗外的茉莉，看够了再下针。”她拈起针，手腕轻轻一转，针尖带着线穿过布面，“你看，线要松着点，别攥那么紧——就像你握我的手时，总把指节捏得发白。”

林澈的耳尖发烫，却没躲开苏漾凑过来的气息。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像有片茉莉花瓣落在上面，轻得让人不敢动。

“当年你偷穿围裙那天，”苏漾的针在布面上游得轻快，“奶奶其实躲在厨房笑了半天才出来。她说‘这小子，跟他爷爷一个德性，犟得像块石头，心却软得很’。”

青线在布面上慢慢舒展，新的花瓣顺着原来的弧度往外延伸，像被阳光托着抬起了头。林澈看着苏漾的侧脸，她的睫毛垂在布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和记忆里奶奶的影子慢慢重合。

“她还说，”苏漾忽然停了针，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等你能绣完自己的名字，就把后院的草药圃交给你。”

林澈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他从没想过，奶奶那些没说完的话，竟被苏漾悄悄记了这么多年。那年奶奶突发中风，话都说不清，只拉着他的手往这围裙上按，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

“我以为……”他喉咙发紧，“我以为她早忘了这些。”

“老人的记性啊，”苏漾把针插在布上，端起绿豆汤递给他，“都藏在针脚里呢。”

林澈喝着汤，看苏漾把“澈”字的偏旁补全。她的针脚不像奶奶那样细密，却带着股跳脱的劲，像她说话时总往上扬的尾音。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布面上，把新旧交织的针脚照得透亮，那些歪歪扭扭的地方，突然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明天陪我去后院看看？”他忽然说，“听说去年种的薄荷长疯了。”

苏漾挑眉：“想偷学认草药？”

“想知道，”林澈看着她手里的针，“奶奶说的‘抬头的姑娘’，是不是像你这样。”

苏漾的针“啪嗒”掉在布上，脸颊红得比窗台的茉莉还艳。林澈捡起针递给她时，故意让指尖多停了会儿——原来有些温度，不用绣进布面，也能烫进心里。

窗外的茉莉又落了片花瓣，这次正好落在“澈”字的最后一笔上，像个温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