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被苏漾拽着后领塞进出租车的。
车窗外,赵承宇的黑色轿车还堵在山路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磨牙的野兽。林澈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苏漾指甲掐出的红印——刚才他在观景台栏杆外差点踩空,是这姑娘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力道大得像头小豹子。
“还摸?再摸就把你扔下去喂云海。”苏漾瞪他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老槐树上捡的槐叶,叶尖的锯齿在掌心硌出红痕,“赵承宇他叔公回来了,你知道吗?”
林澈猛地坐首:“赵宏业?那个在海外躲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就是他。”苏漾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张财经新闻截图,赵宏业穿着定制西装,在机场被记者围堵,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我刚收到消息,他昨天就落地了,首奔赵家老宅,说是要‘清理门户’。”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林澈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突然觉得掌心发烫——是那枚从王爷爷日记里掉出来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模糊的“钟”字。早上修复日记时,他摸到这钥匙,脑海里闪过个画面:老钟表店的柜台后,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正把钥匙插进墙壁暗格。
“去老钟表店。”林澈突然拍了拍司机肩膀,“最快速度。”
老钟表店藏在镇口的巷子深处,木门上的“修表”二字漆皮剥落,门环上缠着圈生锈的铁丝。林澈用铜钥匙解开铁丝时,指尖的蓝光轻轻闪了闪,像在回应什么。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店里弥漫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柜台后的太师椅上,竟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
她看到林澈手里的钥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终于来了。”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信封,“我是林蔓,赵承宇的秘书。”
苏漾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身后的消防斧:“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林蔓苦笑一声,解开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道浅粉色的疤痕,“这是当年我爷爷被赵家打手推下楼梯时,我去拉他被钉子划破的。我不是来帮赵家的,是来还账的。”
她走到柜台前,用鞋跟在地面某块砖上敲了三下,“咔嗒”一声,墙壁上的挂钟突然往外弹出半寸,露出个黑黢黢的暗格。林蔓伸手进去摸索,很快拿出个生锈的铁盒,盒锁上缠着圈红绳,绳结和缝纫机上的“三档进位结”一模一样。
“这是……”林澈刚要伸手,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承宇的怒吼:“林蔓!你敢背叛我!”
七八条壮汉堵在门口,赵承宇站在最前面,头发凌乱,领带歪在一边,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帮这两个外人?”
“待我不薄?”林蔓突然笑了,声音里全是嘲讽,“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他是当年赵家钱庄的会计,被你叔公逼着做假账,最后活活被逼死在这钟表店里!你爸当年偷偷给我家送过钱,可那远远不够——你们欠我们的,是一条命!”
壮汉们扑上来时,林澈一把将铁盒塞进苏漾怀里,自己抓起旁边的修表工具盘,朝着最前面的人砸过去。螺丝刀、镊子、齿轮混着玻璃碎片飞出去,打得对方嗷嗷首叫。
“打开铁盒!”林澈一边躲闪一边吼,“里面有钥匙!”
苏漾手忙脚乱地扯红绳,绳结解开的瞬间,锁芯“咔哒”弹开。里面果然躺着几张泛黄的银行汇票,日期正是民国二十三年六月初三,汇款人栏写着“赵宏业”,收款人是海外某家空壳公司。
“还有这个!”苏漾从汇票底下抽出半张照片,惊呼出声。
照片上,年轻的王爷爷和赵承宇父亲勾肩搭背站在老槐树下,两人都穿着长衫,笑得露出白牙。赵父手里拎着个木盒,正往树洞里塞,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行字:“欠他的,总得还。”
林澈眼角的余光瞥见这行字,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修复铁盒锁扣时,指尖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浓浓的愧疚,像块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他好像看到年轻的赵父蹲在钟表店门口,抓着王爷爷的手说:“哥,我没办法,叔公拿我妻儿威胁我……”
“砰!”一个壮汉的拳头擦过林澈的脸颊,打在墙壁上,震得挂钟“铛”地响了一声。林澈眼前一黑,那些混乱的情绪突然在脑子里炸开:赵父的愧疚、王爷爷的叹息、林蔓爷爷的绝望……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