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像只无形的手,掐着林澈的后颈把他拽醒。出租屋的木门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卷着黑烟往上窜,活像毒蛇吐着信子,把那台叫“记忆碎钞机”的旧打印机铁皮烤得发红,印着的划痕都在火光里扭曲成怪模样。
他挣扎着想爬,右手却被粘在地板上——是昨天修赵宏业钢笔时溅的塑料碴,此刻融成了半液态,死死扒着掌心的纹路,烫得皮肉发疼。
“苏漾!”他扯着嗓子喊,喉咙像吞了把砂纸,火辣辣地烧。
里屋传来一阵咳嗽,苏漾抱着那床缝了一半的“记忆拼布”冲出来,布角沾着火星,上面缝的账本残页、照片边角正滋滋冒烟。“走后窗!”她把拼布往林澈怀里一塞,转身就去拽打印机的电源线,“机器不能烧!里面还有……”
话没说完,房梁上的木椽“咔嚓”断了,带着火苗砸在打印机上,瞬间腾起的火光舔着屋顶。林澈眼睁睁看着那台陪他从身无分文熬过来的机器被吞没,忽然想起第一次用它绞前女友口红时的傻气,想起修游戏手柄时指尖那股按捺不住的痒——那些被他当“副作用”的情绪,此刻像决堤的水,带着滚烫的温度往眼眶里涌。
“别管了!”林澈拽住苏漾的手腕,掌心突然亮得刺眼——是那枚银顶针!刚才混乱中被他攥在手里,此刻烫得像块烙铁,内侧的“银”字在火光里浮浮沉沉,像是活了。
两人跌跌撞撞扑向后窗,苏漾抡起消防斧砸玻璃,“哐当”一声,冷风裹着烟灰灌进来,呛得人眼泪首流。林澈先把她推出去,自己刚要爬,裤脚突然被掉落的燃烧物缠住,火苗顺着布料往上窜,灼得小腿皮肤像被针扎。
“林澈!”苏漾在外头哭喊,伸手要拉他。
就在这时,顶针“嗡”地爆发出白光,林澈掌心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紧接着,那些乱糟糟的情绪突然清晰了:王爷爷缝账册时指尖的停顿,赵父藏木盒时发抖的指节,林蔓爷爷临终前攥着衣角的不甘……这些情绪像无数根线,顺着白光往拼布里钻。
拼布上的针脚突然自己动了!
散乱的碎片在白光里自动归位,账本残页的缺口正好对上照片的边缘,录音带的磁粉纹路和银片上的账号连出一串密码。最奇的是,他掌心的蓝光纹路,竟和拼布中心的空白处严丝合缝,像块丢了多年的拼图,终于找着了家。
“原来是这样……”林澈恍然大悟,浓烟呛得他眼前发黑,心里却亮得跟灯似的——他的本事从来不是修旧物,是拼记忆。那些残留的情绪是碎片,他和苏漾的蓝光共鸣是钥匙,这顶针,就是拧开一切的开关。
“砰!”又一根房梁砸下来,堵死了窗户。林澈咬着牙,把拼布往窗外扔:“找警察!密码是……”
他想说密码是赵父生日,却被浓烟呛得咳个不停。苏漾在外头接住拼布,看着火光里林澈越来越淡的影子,突然想起外公的话:“针脚记事儿,只要有人信,就烧不掉。”
她抓起拼布往巷口跑,身后传来出租屋轰然倒塌的巨响。拼布上的白光还没散,低头一看,原本空白的中心处,竟自己绣出一行字——是林澈的笔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倔劲:“我没事,老槐树等你。”
苏漾的眼泪决堤了,脚底下却没停。她知道现在不能哭,拼布上的密码是林澈用命换来的,必须送到警察手里。
巷口老槐树下,李伯带着村民举着水桶等,见苏漾跑出来,赶紧迎上去:“丫头没事吧?林小子呢?”
“他……”苏漾刚开口,就看见槐树叶间闪过个身影,正抓着树枝往下滑,裤脚还冒着青烟。
“林澈!”她惊呼着冲过去。
林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胳膊被烧伤,脸上沾着黑灰,却咧开嘴笑了:“说了在这儿等,总不能食言。”他摊开左手,蓝光己经淡了,顶针的印记却烙在皮肤上,像个洗不掉的纹身。
苏漾扑进他怀里,拼布夹在中间,白光彻底散去,露出上面完整的密码,还有一行字——是王爷爷、赵父、林蔓爷爷的笔迹叠在一起的:“公道,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远处,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林澈抱着苏漾,望着烧成废墟的出租屋,突然不觉得可惜了。
那些藏在旧物里的记忆,那些被他绞碎又拼起来的情绪,终究没被大火烧没。它们像老槐树的根,早深深扎进他和苏漾心里,扎进这片土地的记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