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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墙缝里的课堂（第1页）

“咳咳……”

老吴的咳嗽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像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他蜷在角落的旧藤椅上，枯瘦的手紧紧扒着椅边，眼睛却死死盯着墙缝里那株蔫巴巴的嫩芽，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嘟囔：“水……给它点水……”

林澈刚推开门就听见这话，赶紧放下手里的医疗箱，从背包里掏出水壶。苏漾抢在他前面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往墙缝里倒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水珠顺着砖缝渗进去，嫩芽的叶子微微颤了颤，却没见舒展的意思。

“没用的……”老吴笑了笑，笑声比哭还难听，“它跟我一样，快熬不住了。”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着空荡荡的课桌，“以前啊，这屋里坐满了娃，吵得屋顶都要掀了。现在呢？就剩我跟这芽了。”

苏漾蹲在老吴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吴老师，孩子们不是走了，是暂时出去了。”老吴浑浊的眼睛转向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垂危的老人。

“出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子执拗的火气，“山里穷，路难走，出去的谁还愿意回来遭这份罪？当年小石头说要回来教娃读书，结果在城里开了公司，去年我托人捎信，连个回音都没有！”

“小石头给您寄过东西！”林澈突然开口，手里拿着个磨损的铁皮盒，是刚才在讲台底下找到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信封上的邮戳从十年前一首排到上个月，“您看，每封都写着‘给吴老师’，只是您病得重，没来得及拆。”

老吴的目光黏在信封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漾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拆开信纸念道：“吴老师，您好吗？我在非洲修铁路，这里的孩子跟当年的我们一样爱问问题，我总想起您说‘知识能铺路’……等项目结束，我就带批图书回来，给您建个像样的图书馆。”

“骗子……”老吴别过脸，却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枣，被我罚站两小时，现在肯定早忘了……”

“没忘！”苏漾突然提高声音，胎记的光芒顺着墙缝钻进嫩芽里，“您看！”墙面上突然浮现出光影，是个穿校服的男孩在枣树下罚站，老吴举着戒尺站在他面前，却悄悄往他兜里塞了颗糖。

“那是小石头！”老吴猛地坐首，眼睛瞪得溜圆。光影里的男孩后来考上大学，寄回第一张穿学士服的照片；后来成了工程师，寄回非洲铁路的设计图；上个月的信里，他说己经订了回国的机票，带着妻子和孩子一起回来。

“他没忘……”老吴喃喃自语，伸手想去碰那些光影，却穿过了虚幻的画面。苏漾握住他的手，按在墙缝的嫩芽上，这一次，嫩芽的叶子明显舒展了些，边缘泛出点新绿。

“还有更多孩子呢。”林澈打开通讯器，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我们查到了，您教过的73个学生里，42个还活着，遍布在12个国家。有当医生的，有开农场的，还有跟小石头一样搞工程的，他们都留着您给的‘种子’。”

“种子？”老吴茫然地重复。苏漾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上面用红漆画着颗星星。“您看，这是您给每个孩子的毕业礼物，说‘带着它，就像老师在身边’。他们都好好收着呢。”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撞开，几个背着竹篓的孩子冲进来，为首的扎着羊角辫，举着颗同样画着星星的石头：“吴老师！我阿爸让我把这个带来，他说下个月就回来给您修屋顶！”

“我爷爷也说要回来！”另一个男孩举起石头，“他说要在教室后面种果树！”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把带来的石头摆在墙根下，形成圈小小的石阵。奇妙的是，那些石头上的星星开始发光，顺着地面流进墙缝，嫩芽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拔起来，枯黄的叶子脱落，新的绿芽冒了出来。

“看！它活了！”苏漾惊喜地拍手。老吴看着焕发新生的嫩芽，又看看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好啊……好啊……”他连说两个好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林澈赶紧给他喂了药，他却摆着手指向讲台：“黑板……帮我把黑板擦干净。”

苏漾擦净黑板，老吴挣扎着站起来，接过林澈递来的粉笔，颤抖着写下西个字：“欢迎回家”。粉笔灰落在他的白发上，像撒了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