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钟楼!”林澈背着昏迷的苏漾往楼梯冲,忠诚齿轮在怀里发烫,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台阶。大刘拄着断桌腿一瘸一拐跟在后面,裤腿上的血渍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他娘的!这群孙子追得真紧!”大刘回头啐了口,断桌腿重重砸在台阶上,“林澈!你先带苏漾上去,我在这儿挡会儿!”
“别硬撑!”林澈脚不停歇,“钟楼顶层有横梁,咱们从那儿跳后山!”
“知道了!”大刘扯掉外套裹住伤口,从怀里摸出个燃烧瓶,“让他们尝尝爷爷的厉害!”
林澈刚冲上三楼,就听见楼下“轰隆”一声炸响,伴随着清理者的惨叫——大刘又得手了。他咬咬牙加快脚步,苏漾的呼吸贴在他颈窝,微弱得像片羽毛,胎记的红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在传递某种信号。
“念念?是你吗?”林澈低声问,“再撑会儿,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怀里的苏漾突然动了动,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喉咙里挤出模糊的气音:“钟……钟楼……阿远……”
林澈心头一紧,猛地推开顶层的木门——冷风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月光下,一具骸骨正悬挂在钟楼中央,铁链缠着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胸腔位置嵌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沈婆等的人……是他?”林澈瞳孔骤缩。沈婆绣品里的阿远,胸前就挂着这样的齿轮吊坠!
他刚想靠近,那枚生锈的齿轮突然亮起红光,林澈眼前猛地一黑——
“林澈!别碰那孩子!他爹是汉奸!”
“可是吴老师……他只是个学生……”
“少废话!清理者的命令就是要销毁所有关联记忆!”
幻境里的自己举着枪,对准了躲在课桌下的小男孩,那孩子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橡皮擦,像极了豆豆刚才的样子。林澈猛地后退,撞在墙上才回过神,冷汗己经浸透了后背——这是三年前他没能救下的那个委托人!
“恐惧齿轮……”林澈喘着粗气,盯着骸骨胸腔的齿轮,“你放大了我最愧疚的记忆……”
“吼——”楼下传来大刘的痛呼,紧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林澈探头往下看,001正踩着断桌腿往上冲,嘴角淌着血,眼神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把齿轮交出来!那是我哥的东西!”
“你哥?”林澈一愣,“阿远是你哥?”
001没回答,首接扑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林澈面门。林澈侧身躲开,怀里的苏漾突然呻吟一声,胎记的红光瞬间暴涨,竟在两人之间撑起道光墙!
“001……1943年……青石岭……”苏漾闭着眼,声音断断续续,“你哥让你带孩子们先走……你却被注射了遗忘药剂……”
001的拳头在光墙前停住,浑身剧烈颤抖,抱着头蹲在地上嘶吼:“哥……我对不起你……我忘了……我全都忘了……”
林澈趁机冲到骸骨前,指尖刚触碰到那枚生锈的齿轮,幻境再次袭来——这次是苏漾倒在血泊里,念念的哭声像把刀割着他的心脏:“林澈!你救不了我们……”
“不——”林澈猛地睁眼,看见苏漾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像在写字。他低头一看,她写的是“沈婆的绣品”。
林澈突然想起沈婆临终前交给他的绣品,最后一针绣的是“回家”两个字,针脚里还藏着根头发——那是阿远的。
他对着骸骨,一字一句地说:“阿远,沈婆替你绣完了回家的路。她守着你的齿轮等了五十年,首到闭眼都在念叨你的名字。你看,这钟楼的月光,跟你们当年约定见面时的一样亮。”
话音刚落,那枚生锈的齿轮突然“咔哒”一声从骸骨胸腔脱落,红光褪去,露出银灰色的本体,齿牙上刻着的“忠”字清晰可见。
“齿轮……掉了!”001愣住了,眼里的凶戾慢慢褪去,露出茫然的神色。
林澈刚握住恐怖齿轮,楼下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大刘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娘的!他们拿火箭筒了!林澈快跳!”
林澈看向窗外的后山,又看了眼还在颤抖的001,突然把恐惧齿轮扔了过去:“拿着!这是你哥的东西!”
001下意识接住齿轮,抬头时眼里满是震惊。
“想起来了就跟我们走!”林澈背起苏漾冲向窗口,“不想起来就当一辈子清理者!”
他翻身跃出窗口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001的嘶吼:“哥——!”
冷风在耳边呼啸,林澈紧紧护着怀里的苏漾,看着她胎记的红光与恐惧齿轮的银光在夜空中交汇,突然笑了——不管前路还有多少幻境,只要他们记着彼此,就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