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的楼道漏风,穿堂风卷着纸箱里的碎纸屑打在脸上,凉得像贴了块冰。他摸了摸额头,黏糊糊的全是汗——又是那个梦。
梦里总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仓库中央,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尾沾着点灰,像刚从哪儿钻出来。他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想靠近,脚底下像灌了铅,眼睁睁看着女人慢慢转过身,脸上一片模糊,只有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露出半截沾着血的牙。
“操。”他抹了把脸,摸到一身冷汗,心脏还在“咚咚”撞着肋骨,撞得他肋骨生疼。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一亮,差点脱手——相册里多了张照片。不是他拍的,角度像是从楼道拐角拍的,画面里他缩在纸箱堆里睡觉,胸口的位置,隐约印着个红乎乎的影子,像有人站在他身上,裙摆扫过的褶皱都看得清。
林澈猛地掀开外套,心口的T恤干干净净,连点褶皱都没有,只有洗得发白的领口磨着下巴。
“邪门了。”他咬着牙把照片删了,指尖还在发颤,删到第三次才按准删除键。这五万块,怕是真惹上脏东西了。
上午十点,苏漾准时砸门,“哐哐”的,跟催债似的。
“林哥!快看我给你带啥了?”她拎着个塑料袋挤进来,袋子底印着“张记包子铺”的红字,晃出俩肉包子的油光,“刚出锅的,牛肉馅的,算我赔罪——昨天不该翻你工具箱。”
林澈没接,指了指墙角的折叠桌,桌腿有点歪,是他用硬纸板垫的:“坐吧。”
苏漾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塑料袋“刺啦”响了一声,眼睛跟雷达似的扫过他的脸:“你咋了?黑眼圈重得像被打了,昨晚没睡好?”她突然凑近,鼻子嗅了嗅,跟小狗似的,“不对啊,你身上有股铁锈味,跟我上次去旧钢厂拍素材时闻着的一样,那儿的机床锈得都能刮下渣来。”
林澈心里一紧:“你去过旧钢厂?”
“去过啊,那地方邪乎得很,”苏漾拿起个包子啃得喷香,油汁沾在嘴角,“据说三十年前丢过个人,是个修表的,到现在没找着。对了,我昨天查那红裙女绑架案,victim叫周曼,当年才二十三岁,家里是开钟表铺的,就在北巷口,跟你爷爷好像还是同行呢。”
“你怎么知道我爷爷是修表的?”林澈猛地抬头,眼神里带了点厉色。这丫头查得也太细了,连工具箱上刻的“林记钟表”都扒出来了。
苏漾被他盯得噎了一下,举着包子往后缩了缩,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你工具箱上不是刻着吗?我顺藤摸瓜搜了搜,城南旧货街以前确实有这家店,老板叫林正德,不就是你爷爷?”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放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儿绕来绕去,好像跟你脱不开关系。”
林澈没说话,抓起桌上的BP机盒子着,盒角磕掉块漆,露出里面的铁皮。爷爷的钟表铺,红裙女的钟表世家,还有这台从旧钢厂接来的BP机——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好像有根线牵着,却怎么也串不起来,线头子藏得死死的。
“那BP机,你到底修没修?”苏漾戳了戳他胳膊,指尖带着点包子的油,“我查了卷宗,当年周曼被绑那天,有人看见绑匪带着个BP机,型号跟你那台一模一样。后来案子没破,BP机也丢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你不觉得怪?”
“修了。”林澈打断她,声音有点哑,嗓子干得发疼,“昨天就修好了,五万块。”
苏漾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接住:“你疯了?这钱也敢接?那可是悬案证物!现在肯定有人盯着呢!”她突然一拍大腿,塑料凳“吱呀”叫了一声,眼睛亮得吓人,“不对!他们让你修BP机,是不是为了里面的记忆?就像你修口红能看到分手那样,这BP机能看到绑架现场?”
林澈没否认。他想起梦里那个红裙女人,想起记忆碎片里飘在耳边的“救我”,后背又开始发毛,像有小虫子在爬。
“他们是谁?”苏漾追问,“给你BP机的人长啥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不知道。”林澈摇头,“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声音挺粗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漾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手指在桌上画圈圈,突然掏出手机点开首播后台:“有了!林哥,咱搞个首播!”
“首播?”林澈皱眉,“你想干嘛?嫌事不够大?”
“引蛇出洞啊!”苏漾笑得一脸狡黠,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指甲上的亮片掉了好几块,“就说你修好了BP机,能提取里面的记忆,今晚八点首播揭秘。到时候不管是谁盯着这机器,肯定得来找你。咱提前报警,让警察埋伏着,不就知道是谁在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