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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齿轮咬着丝线转（第1页）

林澈的指尖在怀表合缝处蹭了蹭，蓝光顺着指腹爬上来时，他突然发现表盖边缘有圈极细的纹路，像用指甲刻的——这纹路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总见爷爷用修表刀在废齿轮上划，说“好东西得留个记号，免得被时光偷走”。他刚想用指甲抠，苏漾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针线包掉在地上，蓝丝线缠在怀表链上，像条发光的蛇。

“别动！”苏漾扑过去按住他的手，丝线被扯得笔首，从针线包滚出来的顶针“当啷”撞在座钟底座上，顶针内壁的花纹和怀表盖的纹路竟能对上！林澈这才注意到，顶针上刻着小太阳，每道光芒的角度，都和怀表上的齿轮齿牙严丝合缝。

座钟的滴答声突然变乱，像是有谁在里面踩碎了玻璃。林澈弯腰捡顶针时，发现座钟底座的木板松了块，里面塞着个牛皮本，封面写着“修表手记”，翻开来第一页就是爷爷的字迹：“1987年6月15日，老苏（苏漾外公）说他闺女绣的太阳花能当齿轮用，我笑他疯了，结果他拿丝线把绣品缝在表芯上，那表走得比天文台钟还准。”

“这是我外公的字！”苏漾的指尖点在“老苏”两个字上，墨水晕开的痕迹和她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小时候她总把墨水蹭在纸边上，外公说“这样才知道是自己人写的”。本子里夹着片干花，是晒干的太阳花，花瓣边缘卷得像齿轮，林澈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奶奶洗桌布用的檀香皂一个味儿。

怀表链上的蓝丝线越缠越紧，林澈想解开，却发现丝线钻进了表盖的缝隙里。苏漾拽着线尾往外拉，拉出张折叠的画：纸上是个简易的钟表，指针用红线画的，指向三点十七分，旁边用铅笔涂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光芒里写着“小澈和小漾要像齿轮一样咬着转”。画的角落盖着个橡皮章，是座钟的图案，和现在这台座钟长得分毫不差。

“这是……”林澈的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起五岁那年发烧，爷爷坐在床边画钟表，说“等你好了，咱们和苏家丫头一起看齿轮转”。当时他烧得迷糊，只记得爷爷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像现在丝线摩擦怀表的声音。

苏漾突然指着座钟的玻璃罩，罩子上凝着层水汽，水汽里浮出字：“丝线太松会滑，太紧会断。”是她外婆的笔迹，和帕子上的绣字一个腔调——当年外婆教她绣荷包时总说“线要像呼吸一样动”。林澈这才发现，丝线的松紧度正随着两人的呼吸变化，他吸气时线就松，苏漾呼气时线就紧，像在给怀表“搭脉”。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蓝丝线被弹出半尺长，线头打着圈儿钻进座钟的齿轮组里。两人赶紧趴过去看，只见丝线缠着齿轮转了三圈，突然把个卡住的锈齿轮拽了出来！那齿轮上刻着“1999”，正是林澈出生那年。齿轮落地时，滚出个小纸团，是张药方，爷爷的字迹写着“苏丫头外婆的咳嗽药，加蜂蜜更有效”，旁边用红笔批了行字：“己加，小漾尝过说甜”。

“我外婆确实总咳嗽！”苏漾的眼睛亮起来，“我娘说她年轻时总往钟表铺跑，说‘老林的齿轮能镇住寒气’。”她突然抓起林澈的手按在座钟上，“你摸，它在抖！”座钟内部传来细微的震动，节奏和怀表的跳动一模一样，像两个心脏在同步起搏。

林澈翻开修表手记的最后一页，里面夹着片齿轮形状的书签，是用钟表铺的废铜片做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书签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对齿”。他突然明白爷爷说的“对齿”不是指齿轮，是指他和苏漾——刚才丝线缠紧时，他分明感觉到怀表在计数，每转一圈，两人的指尖就麻一下，像齿轮咬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苏漾把画贴在座钟的玻璃罩上，画里的太阳正好对着现实中的夕阳，光线透过画纸的太阳孔照进来，在怀表上投下圈光斑，光斑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像无数个迷你齿轮在转。蓝丝线渐渐变成透明的，顺着怀表的纹路渗进去，最后在表盖内侧凝成行字：“齿轮转不尽，丝线绕不完”。

林澈把怀表揣进怀里，座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三点十七分。他和苏漾对视一眼，同时想起祖辈们的话——爷爷说“好钟表会等对的人”，外婆说“好绣线会找对的针”。现在看来，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齿轮和丝线，早就把他们的轨迹咬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