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往沙尘暴核心区开时,挡风玻璃上的黄沙噼啪作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腾格尔把马头琴抱在怀里,琴身的木纹在颠簸中泛着微光,七根琴弦——现在己经补全了,最细的那根闪着银亮的光,是苏漾用胎记渗出的黏液和头发丝混在一起补上的——正随着引擎的震动轻轻颤动。
“前面就是‘忘川谷’。”腾格尔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些,他指着地图上标红的区域,“沙暴最厉害的地方,也是迁徙路线的必经之路。我每年都要从这过,今年……”他低头摸了摸琴弦,“阿古拉的头发在发抖。”
苏漾的指尖搭在车窗上,玻璃外面蒙着层土黄色,摸上去糙得像砂纸。她突然“呀”了一声,指尖沾到的沙粒居然在皮肤上留下个浅褐色的印记,像个没写完的“走”字。“这沙子会写字!”
林澈赶紧掏出应急调律器按在她指尖,银色齿轮亮起微光,印记慢慢淡了。“是被遗忘的告别,”他盯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黄雾,“高维在把这些‘没说出口的再见’压缩成沙粒,所以沾到就会被‘带走’一段记忆。”
老陈在后座翻找着什么,从一堆破烂里拽出个铁皮罐子,里面装着黑色的膏状东西,闻着有股烧焦的羊毛味。“这是腾格尔他爹留下的‘固忆膏’,用羊脂和柏油熬的,涂在皮肤上能挡沙粒。”他往自己胳膊上抹了一大坨,青黑色的印记被盖住了些,“当年知青返城,好多人都靠这玩意儿记住家乡的路。”
苏漾刚把膏体涂在太阳穴,小腹突然猛地一坠,她疼得弯下腰,腾格尔怀里的马头琴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琴弦要崩断。“怎么了?”林澈赶紧扶住她。
“念念说……谷里有好多‘找孩子的妈妈’。”苏漾咬着牙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她们的记忆被沙子困着,走不出去。”
腾格尔的手突然抖了下,琴弓差点掉在地上。“阿古拉丢的那天,她妈就在谷里哭了一整天。”他声音发紧,“后来……后来她就不记得阿古拉长啥样了,总把别人家的丫头往回领。”
皮卡冲进忘川谷的瞬间,引擎突然熄火了。西周静得可怕,黄沙悬在半空不动,像被冻住的瀑布。林澈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呜呜”的哭声,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男女老少。
“别回头!”老陈把应急调律器捏得咯吱响,“是记忆残响在勾人,一回头就会被拉进别人的回忆里!”
苏漾紧跟着下车,刚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是只小小的红棉袄,被黄沙半埋着,领口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这是……”
腾格尔的脸“唰”地白了,他冲过去把棉袄扒出来,手抖得像筛糠。“是阿古拉的!”他把棉袄按在脸上,眼泪瞬间把上面的沙土冲成了泥,“她丢的时候就穿这件!”
就在这时,悬在半空的黄沙突然动了,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着,慢慢聚成个人形——一个穿着蒙古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正对着腾格尔笑。“腾格尔,你看咱闺女多俊。”
“是阿古拉她妈!”腾格尔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首勾勾的,“你不是在苏木的养老院吗?怎么会在这?”
“我一首在这等你啊。”女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沙子,“你看,闺女饿了,快给她喂奶。”
林澈突然发现不对劲——女人的脚没沾地,裙摆下面是空的,全是流动的黄沙。“是沙暴制造的幻象!”他大喊着想去拉腾格尔,却被一股力量拽住了。
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踝被黄沙缠上了,沙粒里浮出无数张脸,都是些陌生的人,张着嘴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些是……”
“被沙暴吞噬记忆的人。”苏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正用应急调律器切割缠上来的黄沙,“他们想把我们拉进去当‘新伙伴’!”
老陈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鞭炮似的东西,点燃了往沙堆里扔。“嘭”的一声炸响,黄沙人形晃了晃,女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是用艾草和马粪做的‘惊忆弹’!能暂时打散残响!”他大喊着,“腾格尔!醒醒!你闺女的棉袄上绣的是山丹丹,不是格桑花!你记错了!”
腾格尔猛地一哆嗦,像被冰水浇了头。他低头看了看棉袄领口的花,突然把棉袄往地上一摔:“假的!阿古拉妈最讨厌格桑花,说那花贱,长在坟头上!”
黄沙人形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沙粒,往谷深处飘去。林澈顺着沙粒飘去的方向一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