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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藏在针脚里的光阴（第1页）

樟木箱的铜锁“咔哒”弹开时，苏漾往后缩了缩脖子，笑着推林澈：“你先来，我怕里面跳出只老鼠。”

林澈挑眉，伸手掀开最上面的蓝印花布：“就你胆子小。”话音刚落，他顿了顿——最上层那件藏蓝色灯芯绒夹袄，袖口磨得发亮，手肘处的菱形补丁上，一朵小雏菊歪歪扭扭地开着，针脚密得像鱼鳞。

“这不是我小学那件吗？”林澈拎起夹袄抖了抖，灰尘簌簌往下掉，“我记得奶奶总把它揣怀里焐热了给我穿，你还笑我身上有股‘老太太味’。”

苏漾凑过来闻了闻，突然笑出声：“现在还有呢！樟脑丸混着点蛤蜊油的味，跟当年一模一样。”她指尖划过补丁上的雏菊，“你看这针脚，奶奶为了绣这花，眼镜都快贴布上了，扎到手好几次。”

“可不是嘛，”林澈回忆着，嘴角扬起，“那时候你非要学，结果把线绕成个死结，哭着说‘再也不碰针线了’，转头就把我作业本画得乱七八糟。”

“谁让你笑我笨！”苏漾伸手拍他胳膊，目光落在箱底的铁皮饼干盒上，“哎，这熊猫饼干盒！我记得里面装着你偷藏的水果糖。”

她一把掀开盒盖，里面果然躺着半块玻璃纸包着的糖，还有根断了头的铅笔，笔杆上“澈”字刻得深一道浅一道。

“这铅笔我有印象！”林澈拿起来晃了晃，“你抢去写作业，结果用力太猛折了头，吓得首哭，还是我替你背的锅，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

苏漾脸一红，从盒子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梳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棉花糖，嘴角沾着糖渣，旁边小男孩裤子膝盖全是泥，傻笑着比耶。“你看你这傻样，”她戳了戳照片上的林澈，“抢我棉花糖还敢笑，后来被奶奶追着打，鞋都跑掉一只。”

“那是你先咬我胳膊的！”林澈不服气，“再说了，最后那半块糖不还是分你吃了？”

苏漾哼了声，伸手往箱子中层摸，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木匣子，上面“平安”两个字被得发亮。“这是爷爷做的吧？”她打开匣子，红绒布上躺着副银镯子，其中一只接口处歪歪扭扭，“哟，这不是你当年逞能用锤子敲的那只吗？”

林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不是想帮你把镯子弄首嘛，结果越敲越歪……”

“结果奶奶还夸你呢，”苏漾笑着学奶奶的语气，“‘我家小澈知道护着妹妹了，歪了也好看’，气得我三天没理你。”

“那你后来还把最喜欢的贴纸贴我书包上？”林澈挑眉，“我记得是只小熊，你说‘看在贴纸的份上，原谅你了’。”

苏漾正想反驳，目光突然被木匣子里的牛皮笔记本吸住了。她翻开第一页，指着奶奶娟秀的字迹念出声：“三月初五，小澈掉了第一颗牙，哭着要埋石榴树下，说这样能长新牙。”她抬头看林澈，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幼稚。”

“那你呢？”林澈抢过笔记本翻到中间，“西月廿九，漾漾学缝布偶，把兔子耳朵缝成了猪尾巴，哭着说再也不做手工了。”

“你闭嘴！”苏漾伸手去抢，两人闹作一团，笔记本掉在地上，夹着的干枯银杏叶飘了出来。

林澈捡起叶子，忽然静了下来：“这是小学毕业那天摘的，你说像蝴蝶，非要送给我当书签。”

苏漾的动作也停了，她从兜里掏出片新鲜的银杏叶，脉络清晰，还带着点湿意：“早上路过公园摘的，你看像不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手上，旧叶与新叶的纹路慢慢重叠。樟木箱的味道混着笑闹声，在屋里打着转，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光阴，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轻轻落在心上，暖洋洋的。

“哎，”苏漾忽然碰了碰林澈的胳膊，“晚上把这些拿回去吧，放我床头柜上。”

林澈点头，拎起樟木箱的把手：“行啊，不过……”他坏笑一声，“那半块糖归我，当年就该是我的。”

“凭什么！”苏漾追上他，两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箱子里的旧物件轻轻晃动，像是在跟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缠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