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修复所的木门就被拍得“咚咚”响,孩子们揣着各种“材料”涌进来,衣兜里鼓鼓囊囊的,走路都带着细碎的响动。小石头举着袋樱桃核,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果子:“苏漾姐姐,你看!我把樱桃核洗干净晒了一晚上,硬邦邦的,能砸核桃!”丫丫拽着串晒干的山楂片,踮脚往工作台够,辫梢的红绳跟着晃:“我妈说山楂核也硬,还能串成串,转起来肯定响!”
苏漾刚把薄木板锯成齿轮的样子,木糠在晨光里飘得像金粉,闻言笑着点头:“都能用!樱桃核做齿,山楂片做轮盘,咱们今天做个‘酸甜齿轮’,转起来都带着果香味!”林澈蹲在地上给孩子们分砂纸,砂纸上的纹路磨得手心发痒,听见这话首乐:“小心做出来的齿轮会被鸟叼走,樱桃核可是它们的冬粮,说不定半夜就来偷。”
“才不会!”小石头立刻把樱桃核揣进兜里,布料被硌出个小鼓包,“我在上面刻了我的名字,鸟不认识字!”他掏出颗最大的樱桃核,圆滚滚的像颗小红珠子,上面果然歪歪扭扭刻着个“石”字,刻痕里还嵌着点红色——是偷拿他姐的红墨水涂的,大概是想让名字在阳光下更显眼。
苏漾拿着刻刀示范:“先把核固定在木托上,顺着边缘慢慢刻齿,别着急……”话没说完,丫丫的山楂片轮盘“啪”地碎了,薄脆的碎片溅在桌面上,小姑娘的眼圈立刻红了,手指捏着碎渣不放。林澈赶紧递过块新的山楂片,片上还带着晒干的蒂痕:“碎了才好,咱们做个‘花瓣齿轮’,把碎片拼成像花一样的形状,有圆有缺的,比整的还好看,像你笑的时候缺的那颗牙。”
果然,拼起来的山楂片齿轮带着天然的弧度,碎边像花瓣的锯齿,转动时影影绰绰的。丫丫破涕为笑,举着它转圈,山楂的清香混着她的笑声漫开来:“比原来的好看!像苏漾姐姐头上的花瓣发夹!”
孩子们的齿轮渐渐成形:豆包用桃核做的齿轮带着天然的浅坑,像布满星星的夜空;小石头的樱桃核齿轮齿牙尖尖,沾着没擦干净的红墨水,转起来像在滴血;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居然用晒干的莲蓬做轮盘,莲子当齿,转起来“沙沙”响,像把小扇子在扇风。
林澈帮着穿轴的时候,发现苏漾正对着颗裂了缝的樱桃核发愣。那核被阳光照得透亮,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怎么了?”他凑过去看,那核上刻着“慢慢长”三个字,是苏漾写的,裂缝刚好从“慢”字中间划过,把“曼”和“心”劈成了两半。
“有点像我们第一次做的橘子皮齿轮,”苏漾指尖轻轻摸着裂缝,像在摸道伤口,“总觉得裂了就没用了,转起来会卡住。”林澈拿起核,往裂缝里塞了点融化的蜂蜡,蜡油顺着缝渗进去,又撒了把干桂花:“你看,这样就成了‘夹心齿轮’,蜂蜡粘得住,桂花还能香半年,比原来还金贵呢。”
蜂蜡凝固后,桂花的甜香混着樱桃核的清苦漫开来,像把春天和夏天揉在了一起。孩子们都围过来闻,小石头吸着鼻子,鼻尖都快碰到核上了:“像苏漾姐姐的护手霜!上次我碰了一下,就是这个味!”苏漾笑着拍他的头,掌心沾着点木屑:“等齿轮做好了,就给你们当书签,夹在故事书里,翻页的时候都能闻到香味,像书在跟你们说话。”
正忙得热闹,修复所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带起阵风。赵大爷背着个竹筐走进来,筐沿沾着点泥,里面装着堆核桃,圆滚滚的像小拳头:“听说你们在做齿轮?我这有去年收的核桃,硬得能当骰子,给孩子们练练手!”他看见工作台上的“酸甜齿轮”,突然乐了,皱纹里都淌着笑:“我年轻时候啊,用核桃壳做过哨子,吹起来‘呜呜’响,能招隔壁村的孩子来听,比这齿轮热闹多了!”
“那您教我们做哨子吧!”孩子们立刻围过去,像群小蜜蜂围着花。赵大爷拗不过,选了个厚实的核桃壳,用锥子钻了个孔,孔眼圆圆的像只眼睛,又削了根细竹条当吹杆:“看好了,这样一吹……”果然吹出清亮的声响,像山涧的风钻过石缝,把窗外的麻雀都惊飞了。
苏漾和林澈对视一眼,都笑了。原来齿轮不一定非得能转,能吹出声音也很好,就像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完整,有点缺口才记得住。林澈拿起颗樱桃核齿轮,轻轻转了转,齿牙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倒像是在回应核桃哨的调子,一唱一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