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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槐花树下的木盒（第1页）

消防车的鸣笛声还在山脚下嗡嗡作响时，林澈己经攥着那半张照片，跪在老槐树根前。

照片背面“欠他的，总得还”那行字，被苏漾用矿泉水打湿后愈发清晰，墨迹边缘晕开的淡红色，细看竟是用朱砂混着什么液体写的——林澈指尖蹭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铁锈味首冲脑门。

“是血。”苏漾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正用树枝拨开树根处的浮土，“王爷爷的日记里提过，当年他和赵伯父（赵承宇父亲）立誓时，总爱用‘血书为证’，说这样老天爷都能看见。”

林澈突然想起修复铁盒时感受到的那股愧疚——原来不是赵父对村民的愧疚，是他对王爷爷的。他举起照片对着阳光，照片里赵父塞进树洞的木盒，位置正好对着树根西侧一道深沟，沟边还留着半截腐朽的麻绳，和照片里赵父手里的绳子纹路对上了。

“就在这儿。”林澈掏出那枚刻着“钟”字的铜钥匙，这钥匙除了开钟表店的门，柄端还藏着个细小的起子头。他对着深沟里的泥土戳了戳，“咔”的一声，碰到个硬东西。

苏漾赶紧蹲下来帮忙刨土，指甲缝里很快塞满黑褐色的泥，混着还没干透的雨水，黏糊糊的像浆糊。两人刨了没两分钟，指尖同时触到块光滑的木板——是个半尺见方的木盒，盒盖边缘缠着的红布己经烂成了丝，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纹，和王爷爷那台缝纫机的纹路如出一辙。

“找到了！”苏漾刚要去掀盒盖，山路上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赵承宇被两个警察“架”着过来，手腕上的手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看见林澈手里的木盒，突然挣开警察扑过来：“别动它！那是我爸的东西！”

“你的东西？”张奶奶拄着拐杖从后面赶上来，拐杖头狠狠敲在赵承宇脚边的石头上，“当年你爸抱着这盒子来求老王头保管，说‘等赵宏业倒了，再拿出来还乡亲们清白’，这话我们十几个老人都听见了！现在倒成你的了？”

赵承宇被噎得脸色发青，警察想把他拉走，他却梗着脖子喊：“那里面是我赵家的地契！不是什么账本！我叔公说了……”

“你叔公说的能信？”林澈突然开口，手里的铜钥匙己经撬开了木盒锁，“你自己看。”

盒盖“吱呀”一声弹开，首先露出来的不是地契，是本用蓝布包着的账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赵氏钱庄流水账”，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王爷爷的笔锋。账本底下压着个黑色的录音带，外壳上贴着张小纸条，是赵父的字迹：“民国二十三年五月初六，宏业逼我改账，录于钟表店后巷。”

“这是……”赵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缩，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泥地里，“我爸说过，他有证据……我以为是他骗我的……”

林澈没理他，正小心地翻开账本。第一页就记着民国二十三年三月：“宏业命人将赈灾款三千大洋转入海外，逼我在账册上写‘购置药材’，不从则以妻儿相胁。”下面还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汇票副本藏于钟表店第三层抽屉”——和林蔓找到的铁盒位置分毫不差。

“还有这个！”苏漾从账本夹层里抽出张泛黄的纸，是赵父写的忏悔信，开头第一句就是：“致承宇吾儿：若你看到此信，爹己不在人世。赵家欠的债，你若有胆，就替爹还了……”

山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赵承宇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铐碰撞的声音混着呜咽，在空旷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原来我爸不是坏人……”他突然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他总躲着我，总骂我不争气，我还以为他是嫌弃我……”

“你爸是怕啊。”老村长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怕赵宏业对你们母子下手，怕自己忍不住翻案连累你们，只能把话都藏在心里，藏在这盒子里。”

林澈把录音带塞进带来的旧录音机里——这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昨天刚修好。按下播放键的瞬间，电流“滋滋”响了两声，随即传出个阴狠的声音，正是赵宏业：“赵启明（赵承宇父亲），你要是敢把这事捅出去，你儿子明天就见不到太阳！”

接着是赵父压抑的怒吼：“你这畜生！那是赈灾款！多少人等着救命！”

“救命？”赵宏业冷笑，“等我把钱转到国外，赵家就能东山再起，到时候给他们修桥铺路，不是一样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