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所的房梁被孩子们缠满了彩线,各色齿轮串在上面,风一吹就“叮咚”乱响,像串会转的彩虹。林澈刚把最后一颗樱桃核齿轮挂上去,线绳晃了晃,丫丫突然指着窗外喊:“鸟!好多鸟!”
一群灰麻雀落在院中的玉兰树上,歪着头瞅屋里的齿轮,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有只胆大的竟扑棱棱飞进来,啄了啄山楂片齿轮,脆片“咔”地掉了小块。豆包吓得举着桃核齿轮去赶:“说了不让你们偷!这是‘慢慢长’齿轮!”麻雀受惊飞走,翅膀却碰掉了颗莲蓬齿轮,莲子撒了一地,滚得东倒西歪。
“别捡了。”苏漾笑着把莲子扫到墙角,那里堆着些旧木屑,“让它们当种子吧,说不定明年长出会转的莲蓬,结出带齿轮纹的莲子。”林澈蹲下去,发现滚到脚边的莲子上还沾着孩子们刻的小名字,歪歪扭扭的“豆”和“丫”,像给种子盖了个章,证明它们曾被认真对待过。
赵大爷背着竹筐又来了,筐绳勒得肩膀发红,这次筐里装着捆细麻绳和把亮闪闪的剪刀:“昨儿个听孩子们说齿轮会响,我琢磨着做个大风铃,挂在广场的玉兰树上,让全城的风都来当听众。”他指着房梁上的“混搭风铃”,眼里闪着光,“就按这个来,越热闹越好,最好能招来云彩停一会儿。”
孩子们立刻响应,小石头举着樱桃核齿轮往麻绳上串,红墨水蹭得麻绳都红了,像串小血珠;丫丫把碎了的山楂片拼成小花朵,夹在齿轮中间,说要给风铃戴花环;豆包最绝,把吃剩的水果糖纸缠在绳上,阳光一照,齿轮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彩,红的黄的晃成一片。
林澈帮着固定绳结,指尖被麻绳勒出红痕,突然发现苏漾盯着墙上的新笔记本发呆。本子摊在工作台角,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行字:“新循环任务:让风铃唱《玉兰谣》。”下面画着个小小的音符,旁边标着“提示:用3号舱的红颜料齿轮当‘主唱’”。
“3号舱的‘林澈’?”苏漾抬头,正好看见3号舱的“林澈”从门口探进头,金属耳坠晃了晃,手里举着个红通通的齿轮,颜料还没干透,蹭得指腹都红了,“听说要做会唱歌的风铃?我这齿轮转起来自带‘哆来咪’,012说比他校准过的机械臂还准。”
孩子们立刻围上去,像群小蜜蜂围着蜜罐。3号舱的“林澈”把红颜料齿轮挂在风铃最中间,手指一拨,齿轮转起来,果然发出“哆哆”的声响,和《玉兰谣》开头的调子严丝合缝。“看见没?”他得意地晃着齿轮,金属指节泛着光,“当年给它涂红颜料时,特意把齿牙磨成音阶,就等着这天呢,算准了你们得用它当主唱。”
风铃越串越长,从房梁拖到门口,像条会发光的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赵大爷搬来梯子,要把这串“大家伙”挂到广场的玉兰树上。孩子们跟着跑出去,举着自己做的小齿轮喊:“挂最高!让云朵都能听见!让月亮也能听见!”
广场上的玉兰树己经枝繁叶茂,新抽的枝丫缠着旧年轮往上爬,根须顺着树干爬到枝头,竟缠着风铃线慢慢长,像在帮忙固定。林澈爬上梯子,把风铃挂钩扣在最粗的枝丫上,刚松手,风就来了——
山楂片齿轮唱“啦”,声音脆生生的;樱桃核齿轮唱“咪”,带着点闷响;红颜料齿轮稳稳托住“玉兰花开”的调子,清亮得像山涧水;最绝的是莲蓬齿轮,转起来“沙沙”的,像无数小手在拍巴掌,哼着不成调的伴奏。孩子们跟着唱,跑调跑得没边,倒让风铃的声儿更清楚了,像在给他们当校音器。
“真的在唱《玉兰谣》!”豆包拽着苏漾的衣角跳,小皮鞋踩得地面咚咚响,“比我们唱得好听!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苏漾抬头,看见风铃声里混着无数细碎的响动——有修复所窗台上的旧风铃在应和,有信号塔顶端的齿轮在打节拍,还有远处循环舱传来的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无数人在合唱,把调子传得很远。
挂完风铃往回走,林澈发现玉兰树的年轮又多了一圈,新刻的名字里,除了孩子们的,还有个陌生的“小满”,旁边标着“0次循环”。刻痕很新,木茬还没磨平。“是新来的?”他伸手碰了碰那个名字,树皮突然渗出点黏糊糊的汁液,顺着刻痕往下淌,像在点头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