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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绣品里的轮回（第1页）

后半夜的雨突然急了，砸在绣坊的窗棂上噼啪作响，像有人拿着针在密集地扎。林澈守在陶土齿轮旁打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抬头就看见沈婆赤着脚在屋里转圈，手里攥着那枚断针，银丝般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阿远！阿远你别走！”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对着空荡的墙角哭喊，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我快绣完了，你再等等啊！”

苏漾赶紧披上衣服过去扶她，指尖刚碰到沈婆的胳膊，就被她死死抓住。“你看！”沈婆把断针塞到她眼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这针在抖，它记得路，可我咋就记不住了呢？”

话音刚落，老太太突然松开手，茫然地看着西周，像是刚睡醒似的。“我……我刚才咋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泪，“是不是又做梦了？”

林澈皱着眉走到绣绷前，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发现《江南春意图》的留白处多了朵玉兰花——花瓣只绣了一半，针脚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扎上去的，花心处还沾着根白发。

“她半夜起来绣的。”林澈捻起那根白发，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点记忆碎屑特有的清苦，“而且这不是第一朵了。”

他转身打开沈婆的樟木箱，里面的半成品绣品果然都有同一个特征：每件上面都有朵没绣完的玉兰花，花瓣数量从一到十二不等，最新这朵刚好是第十二瓣。

“十二次。”苏漾突然明白过来，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沈婆被困在十二次循环里，每次快绣完就会重置记忆，重新开始等待。”

林澈掏出桃木梳，梳齿对着土墙轻轻一敲。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墙上那些褪色的“三月初三，桥上等”突然像活了似的，字缝里渗出淡青色的光，顺着墙根蔓延，在地上织出张复杂的网，网眼里全是模糊的画面：

有穿粗布衣裳的姑娘坐在石桥上绣活，有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对着河水流泪，还有裹着小脚的妇人把断针埋进土里……十二个不同年代的沈婆，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整面墙都是记忆载体。”林澈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用指尖触碰墙面，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能量，和陶土齿轮的震动频率完全吻合，“沈婆是第十二代守护者，每一代都在重复‘等待’的记忆，高维想用这种方式磨灭她的执念。”

沈婆这时又拿起了绣线，这次她没往断针里穿，而是把线头往自己手腕上缠，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绑什么东西。“缠紧点就忘不了了。”她喃喃自语，指尖被线勒出红痕也没察觉。

苏漾突然感觉锁骨处的胎记发烫，低头一看，淡青色的纹路正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像一条条细小的绣线。她走到绣绷前，胎记刚好碰到留白处，那些淡青色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绷子上的针眼钻了进去。

“别动！”林澈低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绣品。

只见那些青色纹路在留白处迅速游走，像有双无形的手在刺绣。石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石板上的裂纹、桥栏上的青苔，甚至连石缝里钻出的野草都绣得栩栩如生。最惊人的是桥中央——慢慢浮现出两个身影。

穿蓝布衫的年轻姑娘站在桥头，手里捧着个绣绷，正是年轻时的沈婆。她对面站着个穿军装的青年，身形挺拔，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这针你拿着。”青年从口袋里掏出枚断针，小心翼翼地别在姑娘的衣襟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是用步枪的准星熔的，硬得很，能替你记着事。”

“记着啥？”姑娘红着眼圈问。

“记着三月初三，记着石桥，记着我会回来。”青年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发颤，“等打完仗，我就站在这桥上，看你把我绣进画里。”

画面到这里突然定格，然后像被水打湿的墨画一样慢慢晕开。苏漾的胎记还在发烫，她感觉有无数细碎的记忆钻进脑海——十二代沈婆的等待，十二次未完成的刺绣，十二朵永远绣不完的玉兰花。

“阿远……”沈婆站在绣绷前，嘴唇翕动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原来是你啊……”

就在这时，林澈怀里的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老陈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出来，听得人心里发紧：“林小子！紧急情况！清理者007己经潜入苏州，目标是所有‘遗憾载体’，你们那的绣坊……很可能己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