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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钢锭里的忏悔（第1页）

“哐当！”

大刘把生锈的扳手狠狠砸在炉台上，火星溅到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死死盯着炉心那滩暗红色的钢水。十二枚工牌被他按在钢水上，铝制的牌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刻着的名字慢慢模糊。

“你疯了！”林澈冲过去想把他拽开，却被大刘甩开。这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力气却大得惊人，眼里的红血丝像要滴出血来。

“烧了好……烧了干净……”大刘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我要是敢说实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是不是就不用跟着我在这破炉子里熬西十西年？”

苏漾突然按住他的肩膀，胎记的红光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蔓延，在大刘背后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工装的张红梅抱着婴儿，正对着他轻轻摇头。

“他们不怪你。”苏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安定的力量，“念念说，他们在等你说出真相，不是为了怪你，是为了让这炉子再也烧不出冤魂。”

“真相？”大刘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真相就是我是个懦夫！是我害死了他们！”

他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像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发出压抑的呜咽：“1978年那天，我早就发现三号炉的压力表不对劲，管道接缝在冒白气！我跟厂长说要停炉检修，他说‘这批订单赶不出来，厂子就得黄’，让我‘再撑撑’……”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调律术突然有了反应，陶土齿轮在怀里发烫，投射出段模糊的影像——年轻的大刘拿着扳手敲管道，白气嘶嘶地喷出来，他对着对讲机喊：“真不能再撑了！会炸的！”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哪那么多废话？出了事我担着！”

“然后呢？”苏漾追问，指尖的胎记越来越烫。

“然后……”大刘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王建军他们上工的时候，我没说管道有问题。我怕说了，他们会闹着停工，厂长会把我开了，家里老婆孩子就得喝西北风……”

他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爆炸前半小时，我听见管道发出‘咯吱’声，像骨头在响。我跑到炉前想喊他们出来，刚张嘴，就看见李铁根在给张红梅分红鸡蛋，说‘她儿子今天满周岁’……”

影像里的年轻大刘在炉前徘徊，看着工友们说说笑笑，最终还是转身走了。白气越冒越浓，像只无形的手，慢慢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我就那么走了……”大刘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我想着‘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等他们吃完鸡蛋我就说……结果没等到十分钟，‘轰隆’一声，天就黑了……”

炉心的钢水突然剧烈翻涌，十二道模糊的影子在火里挣扎，像是在重演那场爆炸。张红梅的影子对着大刘伸出手，手指却在半空中化作青烟。

“不是你的错！”林澈突然大喊，调出藏在陶土齿轮里的记录——那是老陈找到的1978年厂内档案，泛黄的纸页上印着“设备老化报告”，日期比爆炸早了三个月，签名处是空的。

“你看！”林澈把档案影像投在炉壁上，“厂长早就知道设备有问题，他压下了报告！就算你说了，他也会逼着别人顶上去！这不是你的错！”

大刘呆呆地看着影像，嘴唇哆嗦着：“可我没说……我明明可以救他们的……”

“记住不是困住，是让后来人不再犯同样的错。”林澈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把他们锁在火里西十西年，是想赎罪，还是想逃避？逃避你该做的事——告诉所有人真相，让这种事再也别发生！”

“我……”大刘张了张嘴，突然看向炉心的钢水。十二道影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反而对着他点头，像是在鼓励。

“老刘，该放下了。”王建军的声音从火里飘出来，带着点当年的憨厚，“你守着我们，谁去给后人提个醒啊？”

“就是。”李铁根的声音带着笑，“难不成让我们在这炉子里待到下辈子？我可不想再闻这铁锈味了。”

张红梅的影子抱着孩子，对大刘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孩子的小手挥了挥，像在跟他说“爷爷再见”。

大刘猛地站起来，抓起那十二枚己经变形的工牌，狠狠扔进钢水里！“啊——”他对着炉火嘶吼，像是要把西十西年的愧疚全都喊出来。

奇迹发生了。

工牌落入钢水的瞬间，没有融化，反而发出耀眼的红光，像十二颗跳动的心脏。钢水开始旋转，形成个红色的旋涡，将十二道影子吸了进去。漩涡中心慢慢凝聚出块拳头大的钢锭，表面刻着十二道交错的纹路，像十二双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