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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心已炽(第1页)

凡心已炽

传说每个女人

都有一朵花

不知名的某处

阴坡或阳坡

开了落了

间或的树

石头流水隔着

高高矮矮

就是她们一生的男人

——人邻《传说》

说起来,阿莫认识黄郁明有很多年了。阿莫和他是大学里的同学。在活跃的大学时代里,他们都是不为人注目的角色。小草已经长到无边,毛毛虫都变成蝴蝶了,他们还是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躲在角落里,俯仰由人。

黄郁明来自农村,这不是关键。黄郁明其貌不扬,这也不是关键。关键的是,黄郁明因为这些劣势导致荒唐后果——入学不到两个月,就因偷了宿舍里男生的外套而受了处分。其实那件外套十分一般,卡其色、条绒,缀着两只能放进《辞海》那么大的口袋。说是偷,也的确有些勉强,严苛了些,黄郁明不过是擅自在周末穿了一遭,外出逛了逛书店。这本来不算大事,可鬼使神差,黄郁明穿回来就不归还了,也许是不敢,当然也有不舍得,叠得很齐整的,压在了自己的箱底。这样性质就变了。曝光后带来的打击是空前的,黄郁明不但受了处分,而且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也被致命地冷冻了,从此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相比之下,阿莫就要优越些。除了容貌平凡、脖子长得长了一些外,阿莫其实不比别人差着什么。她懵懵懂懂地读了十几年书,懵懵懂懂地进了大学,懵懂似乎就是阿莫的天性,于是懵懂就成了阿莫的习惯。阿莫从来不仔细分辨什么、感觉什么,脑筋的长度似乎只有“点到为止”那么长,从来不深入。可毕竟是大学那么一个火红的年代,尽管阿莫素面朝天,不知修饰自己容貌的不足,还是有男生招惹她。当然这男生也不是令人瞩目的一类,否则也轮不到阿莫,但是被阿莫不冷不热地对待后,仍然有些震惊,感到受了侮辱似的,似乎是阿莫不识抬举了,于是编派出一些有关阿莫的谣言在同学中散布开来。譬如说阿莫平胸,两只胸罩里其实是空空如也的。这倒也是事实,但里面没有以次充好的企图,在选择胸罩之类的问题上,阿莫也一贯地懵懂,买来就穿了。阿莫不明白这样的秘密是如何被该男生发现的,想了想,似乎有一次两人看过一场电影,在电影院里,男生的手曾经伸进自己衣服里探索过,再仔细回想一下,阿莫脑筋的长度就到头了。

于是就不想了。

阿莫不知道,许多自己不想的事,已经将自己置于了凶险的境地,让自己成了被耻笑的对象。渐渐地,就再也没有情事光顾阿莫了。

那个时候,**已经在大学里蔚然成风,阿莫和黄郁明却出于各自的原因,被阻挡在了风尚的外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在学业上也都表现平平,甚至阿莫还是属于比较差的,于是,更是理所应当地成了边缘人,无人问津、自生自灭似的。不同的是,阿莫似乎没有感受到过风尚的存在,她被动、消极;而黄郁明,则是企图积极地主动进入,却因为手段的问题而被驱逐。所以黄郁明要比阿莫痛苦。痛苦的黄郁明倒是关注过和自己境况相仿的阿莫,但是看着阿莫若无其事地平来淡去,心里竟产生些愤懑——凭什么她可以这样怡然自得?抑或她是痴呆着的!这么一想,黄郁明倒有些体恤阿莫,仿佛自己也得了医治与安慰。

但黄郁明想都没有想过要去亲近阿莫。有太多的理由可以阻止他去这么想,那件卡其色的条绒外套就是一件紧身衣,束缚住他,足以让他缩住手脚,一蹶不振。

两个人真正开始接触,是大学毕业两年后的事了。

毕业后阿莫进入了另一所大学,这是在这所大学里任教的父亲促成的。阿莫被安排在这所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里工作。她的专业水准不足以使她走上讲台,就坐进了办公室,干起了行政工作。

一干就是两年,阿莫延续着她的懵懂。

接下来学院里的会计小胡被调到了文学院,阿莫就接替小胡做起了会计。说起来,会计这份要求条分缕析的工作是十分不适合阿莫来做的。这一点领导也是清楚的,但学院的杨院长与前会计小胡关系暧昧,已经影响到账目的清白,于是小胡的继任者反而倒需要阿莫这么一个懵懂的人了。这就是命运吧,由不得人的。各类面目相似的单据,大量枯燥乏味的数字,加剧了阿莫的懵懂。她实在不能搞懂,这些抽象的数字,居然就代表着收入与支出,代表着这个世界具体的运转。仿佛是相互作用着的,阿莫很快就和自己经管的账目一起懵懂了。

会计室和杨院长的办公室连在一起,同在一个套间里。已经被调到文学院的小胡还经常回来,当然是来找杨院长。起初阿莫是没有在意的,有几次小胡从里间出来还让阿莫吃了一惊,在阿莫眼里有着从天而降的突发性,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直到有一天,里面传出了剧烈的动静,阿莫跑进去看个究竟时才恍然大悟。杨院长和小胡衣帽不整地连同一把断了腿的椅子滚在地板上。这让阿莫很是慌乱,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尴尬,慌不择路地退出来,仿佛倒是自己被人窥到了隐私一样。

这以后阿莫就很知趣了,小胡再来,阿莫就一个人溜出去闲转,或者在校园里,或者干脆走到街上去,信马由缰地走走。

有一次这么走着时,一辆自行车从身后追上来,拦在了阿莫面前。骑车的男人穿着一身廉价的灰西装,眼珠很淡的一双眼睛看着阿莫,里面有着些许的羞怯。他向阿莫说道:“是阿莫吗?”

阿莫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对方好像很失望,悻悻地说:“我是黄郁明啊。”

阿莫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消瘦得像根通条一样的男人,是自己的大学同学。阿莫说:“原来是黄郁明啊。”

黄郁明的神情振奋起来,他从车子上下来,用力地点点头,说:“你还没有忘记老同学啊。”

一下子两个人都有些高兴,彼此似乎都得到了某种追认。

黄郁明问阿莫在哪里工作,阿莫告诉了他。黄郁明听到阿莫做了会计,脸上流露出同情的样子来,他告诉阿莫自己“还行”,在一家文学刊物做编辑。黄郁明说着,很自豪的样子。因为他们是读中文的,黄郁明觉得自己现在做着文学刊物的编辑,“还行”,是学以致用,不像阿莫做了会计,显然是一种荒废。于是黄郁明就同情,就自豪。阿莫当然想不到这些,只是觉得黄郁明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怪有意思的。黄郁明从阿莫身上得到了鼓舞,兴致十分高,摆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对阿莫说:“我现在要去约稿,阿莫,你有空一定要来我们编辑部坐坐啊。”

说着就骑上车子走了。骑出五六米,又折回来,一只脚撑在地上,从怀里摸出张名片递在阿莫手里,说一定来啊。

后来有一天,阿莫在街上信马由缰时,就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黄郁明所在的编辑部。其实是一个很简陋的地方,一栋半个世纪前的建筑,一间铺着斑驳的木地板的办公室。阿莫走进去时看到四张陈旧的木桌后面各自坐着一位编辑。其中一位中年妇女问阿莫找谁,阿莫说出了黄郁明的名字,对方想了一下,说:“黄郁明啊,去楼下取报纸了吧。”

说完就埋头做自己的事了。阿莫转身走出去,走到楼梯口时,正巧黄郁明抱着一大摞报纸和信件上来。看到她黄郁明怔了一下,很不自然地笑。然后阿莫被黄郁明重新引回了屋里。进去后,黄郁明坐下了,阿莫才发现原来屋里是有五张桌子的,只是属于黄郁明的这张格外小,并且上下都堆满了稿纸和信封,被埋没了,让人一下子看不出。黄郁明有些不知所措,坐下了才意识到阿莫是不应该站着的,于是又起来,把椅子让给阿莫,同时说道:“这位是我大学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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